苏小染站在归墟海传送阵主控台前，手中最后一枚棋子——归元——尚未按入凹槽。六芒星阵纹已有五角亮起，幽蓝、温白、透明、琥珀金、冰蓝五道灵光在海面上空交织成流动的极光。她能感应到海底枢纽深处那些沉睡了几千年的灵力回路正在逐层苏醒，每一道回路激活时都会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嗡鸣声通过海水传导到主控台基座上，再沿着她的脚底传到指尖，那种感觉像是整座海底枢纽正在她掌心缓缓呼吸。苏婉儿站在主控台左后方的灵力传输回廊入口，把中浓度炎髓液小瓶分发给每个人。陆雪琪在主控台外围用探矿阵盘实时监控着封印激活进度，赵无极和柳如烟分守两侧石殿入口。
“所有人准备好。归元棋子一旦嵌入，六芒星阵纹会全部激活，传送阵启动时产生的灵力冲击波可能很强烈。”苏小染把归元棋子托在掌心，回头看了众人一眼。
赵无极把冰火剑胚从脚边的石砖缝隙里拔出来，三层灵光在深海水压的压制下反而更加凝练。柳如烟左手炎火短刀右手火刃，刀身上的赤阳宗火焰纹在深海黑暗中像两盏不灭的暗红色灯笼。陆雪琪把阵盘的冰核对水压频段压制比例推到最高档，头也没抬。苏婉儿把土盾符牌插在腰间最顺手的卡槽里，对苏小染点了点头。苏小染将归元棋子按入正中央凹槽。
六枚棋子全部归位。六芒星阵纹逐层亮起，整座主控台发出极其沉闷的轰鸣。六道光柱同时从海底冲天而起，幽蓝、温白、透明、琥珀金、冰蓝、深黑——六色灵光在海面上空交汇成一道巨大的光柱，直径粗得能吞下整座青云门主峰。归墟海被映成一片流动的六色光海，海水在光柱周围形成一个极其壮观的巨型漩涡。主控枢纽被激活之后，散落在各地的子阵节点逐一苏醒——苏小染识海中天衍棋盘上能清晰感应到黑风岭老宅方向那道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正在快速增强，那扇青铜门内部的封印阵纹正在自动解除。跨位面通道正在重新打开。然而激活瞬间产生的灵力冲击波也以归墟海为中心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灵力冲击波从主控台炸开的瞬间，苏小染的剑胚推演灵路自动捕捉到了冲击波的精确波形——和她在核心阵眼净化行动中对抗鬼面真人元婴法则时记录下的灵力波动极其相似，但强度更高、频率更密。这道冲击波会以远超飞舟航速的极高速扩散，在极短时间内覆盖归墟海周边极其广阔的海域。而鬼面真人的魔教主力就驻扎在距离归墟海不远处的南疆边境。
黑日魔教自从上次护山大阵保卫战被击退之后，鬼面真人的本命法则被净化灵力反噬，元婴后期的修为跌了好一截，魔教在南疆的据点也被正道联盟逐一拔除。但鬼面真人没有死——他在断魂山脉深处的秘密巢穴里蛰伏了整个冬天，用一种极其古老的上古秘术强行将受损的元婴重新稳定下来。这道秘术需要燃烧修士的本命精血作为代价，燃烧之后修为会永久跌落，但只要能在修为彻底崩散之前稳定住元婴，就能保住性命和战力。鬼面真人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修为从元婴后期跌落到元婴初期，但他活下来了。
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正道联盟的围剿越来越紧，南疆的魔教据点几乎被清扫一空，残余势力只能龟缩在断魂山脉深处苟延残喘。他知道自己翻盘的机会只有一个——找到上古混元宗的跨位面传送阵，夺取造化星核的能量，用星核之力修复自己受损的元婴并重新突破。归墟海传送阵枢纽激活时释放的灵力冲击波，恰好成了他的指路明灯。
冲击波扩散到断魂山脉深处时，鬼面真人正盘膝坐在一座被魔气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古墓深处，枯瘦的手指捏着一枚用元婴精血凝成的暗红色血珠。冲击波扫过古墓的瞬间，他猛地睁开眼睛——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有贪婪，有狂喜，还有一丝压抑了很久的恨意。他认得这道灵力波动的属性。六色灵光，天衍推演之力，混元宗上古传送阵。青云门那个悬赏榜首的核心弟子就在归墟海。
“青云门的小辈，居然真的找到了传送阵。天助我也——天助我也！”鬼面真人将血珠猛地捏碎，元婴初期的恐怖灵压从古墓深处爆发出来，把整座古墓的石门都震成了碎片，“传令下去，所有能飞得动的弟子全部出击，目标归墟海！”
而在更深的海底，另一股沉睡了几千年的力量也被传送阵激活的灵力冲击波惊醒了。归墟海海沟最深处，比传送阵枢纽还要深好几百丈的幽暗深渊里，有一座被上古封印镇压着的巨大洞窟。洞窟的石门被灵力冲击波从外部震裂了一道缝，裂缝中涌出极其浓郁的暗红色妖气。妖气的浓度极高，把洞窟周围的海水都染成了墨色。在妖气最浓的洞窟深处，数头极其庞大的深海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它们的体型远超苍梧渊那些水兽——最大的一头光是头颅就有整座主控台那么大。这些巨兽是混元宗鼎盛时期用传送阵枢纽的残余灵力封印在海底的上古守护兽，用来保护传送阵不被外敌入侵。传送阵关闭之后封印自动进入休眠状态，几千年过去了，这些守护兽也跟着封印一起沉睡。现在传送阵被重新激活，封印在激活瞬间的冲击波中被短暂冲开了一道裂缝。守护兽被惊醒了，但它们苏醒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攻击传送阵——而是本能地冲出海沟，朝着一切散发出灵力的目标发动攻击。在它们的认知里，传送阵激活意味着有外敌入侵，而外敌入侵就是它们被创造出来的唯一理由。
第一头守护兽破开海沟深处的水层冲上来时，赵无极正靠在石殿入口的石柱上用衣袖擦剑。他听到水层破裂的声音，抬头看见一头光是獠牙就有他整个人那么长的巨兽从黑暗的深渊中升上来，只说了一句话：“那是什么东西？”
“上古守护兽。”苏小染的剑胚推演灵路已经自动捕捉到了好几道极其庞大的灵力波动正在从海沟深处快速上升，每一道的强度都接近金丹期，“混元宗用来保护传送阵的。传送阵激活时封印被冲击波震开了一道裂缝，它们把我们也当成了入侵者。”
“也？”柳如烟问。苏小染把推演结果投影到主控台上，棋盘上在归墟海西北方向出现了一道极其熟悉的暗红色灵力波动——元婴初期，腐化法则，和她核心阵眼净化行动中记录下的鬼面真人灵力指纹完全吻合。“鬼面真人也来了。”
海面上空，魔教的先遣舰队已经从断魂山脉方向疾驰而来。数十艘黑色飞舟在云层中排成箭矢阵型，每一艘飞舟的船头都刻着黑日魔教的噬魂图腾。鬼面真人站在旗舰船头，枯瘦的身影裹在一件被魔气侵蚀得边缘焦黑的黑色大氅里，元婴初期的灵压在身周形成一圈暗红色的腐化光环。他的修为跌了一个大境界，但元婴初期仍然是元婴初期——在归墟海这片海域里，没有任何人是他的对手。传送阵已经激活，六枚天衍棋子就在主控台上。只要他冲下去杀了那几个小辈，把棋子从主控台上拔出来，传送阵的启动权限就归他所有了。
“杀下去！把那几个青云门的小辈碎尸万段！”鬼面真人一挥手，魔教先遣舰队朝着海面上那道巨大的六色光柱全速俯冲。第一批魔教弟子刚接近光柱就被守在外围的柳如烟和赵无极截住了。赵无极的冰火金三层融合剑意从石殿入口横贯而出，冰意封住左路、火意正面炸开、金意直贯中央，一剑劈飞了两个冲在最前面的筑基初期魔修。柳如烟的炎火短刀在水下划出一道极细的赤红色弧线，弧线过处海水被高温蒸成滚烫的蒸汽团，三个试图从侧面绕过来的魔教弟子被蒸汽烫得惨叫着倒退。她左手炎火短刀封住侧面，右手火刃正面劈出——赤阳宗上古短刀和她自己的火刃同时释放炎火，两道深红色火焰在水下交汇成一道极其耀眼的火墙。炎火短刀上残留了几千年的赤阳宗炎火本源和她的淬剑台火脉淬炼出的高温火刃产生了极完美的共鸣，双刀合击的威力远超单刀。火墙将第二批冲上来的魔教弟子全部逼退。
陆雪琪在主控台外围铺开冰脉屏障，炎髓伴生矿减速同步器在深海水压中全速运转。冰核对水压的频段压制比例被她逐级推到了最大档，冰脉屏障在水下形成一道极厚的冰蓝色防护层。魔教弟子的法术攻击打在屏障上溅起密集的蓝色火星，但屏障纹丝不动。
苏婉儿在石殿入口架起土盾，金刃不断打散试图绕过冰脉屏障的魔教弟子。她的四灵根丹田在获得了《水脉天心诀》的强化之后，水属性分环的强度已经追上了火环，水火互激的频率比以前更加平稳。金刃和土盾的切换速度也因此提升了一大截——土盾架住敌人的正面冲击，金刃从土盾边缘的缝隙中精准射出，每一刀都打在敌人灵力防御最薄弱的位置。
海面上空，鬼面真人亲自出手了。元婴初期的灵压从旗舰船头铺天盖地地压下来，柳如烟的火墙被瞬间压灭，赵无极的冰火剑意也被压得一滞。苏小染站在主控台前，剑胚推演灵路将鬼面真人的灵压波形完整映射到天衍棋盘上——波形和她在核心阵眼净化行动中记录下的那一版相比强度跌了不止一个档次，元婴后期跌到元婴初期确实跌了很多，但元婴初期对于她们这些筑基期弟子来说仍然是不可逾越的天堑。鬼面真人的腐化法则从海面上空往海底深处蔓延，所过之处海水被染成暗绿色。他嘶哑的笑声透过海水传遍整座海底枢纽。
就在鬼面真人的腐化法则即将触及主控台的瞬间，一道极其明亮、极其纯净的深蓝色剑光从苏小染的剑胚中自动涌出。那道剑光不属于她——她从未练过这种剑招，剑胚推演灵路也没有记录过这种剑意波形。剑光从剑胚内部自行生成，沿着剑脊上的推演灵路汇聚到剑尖，然后无声无息地射出。剑光不粗，只有手指粗细，但亮度极高，高到把整座海底枢纽都映成了一片深蓝。剑光中蕴含的剑意极其古老、极其精纯，是混元宗鼎盛时期元婴剑修才能劈出的全力一击——不是她现在筑基中期的水平，是墨渊封存在断岳剑残魂里的一道元婴级剑意。那是他在混元宗陨落之战中未能劈出的最后一剑。
墨渊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平静得像是峰顶老松下的凉茶凉透了之后那个温度。“小丫头，老夫这道剑意封在残魂里几千年了，本来想等你金丹期之后再传给你当压箱底的大招用。不过现在鬼面老儿亲自打上门来，再藏着掖着老夫这张老脸也没处搁了。”他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和平时哼她的语气一模一样，“断岳剑虽然断了，剑意还是能用的。这一剑就当是老夫给你的最后一堂剑术课——看好了。”
剑光穿透了鬼面真人的腐化法则，两种力量碰撞的瞬间将他的法则之网撕开了一道裂口。鬼面真人的腐化法则在元婴期浸淫多年，寻常筑基修士撞上法则之网当场就会经脉寸断。但这道剑光是墨渊全盛时期的全力一击，剑光本身蕴含的剑意层次远高于他元婴后期的巅峰修为。腐化法则在剑光面前像一张被利刃划破的破布，从中裂开的缝隙边缘燃烧着极淡的深蓝色火焰。
鬼面真人猛地把腐化法则收了回来，暴退到旗舰桅杆顶端。他低头看着自己法则之网上那道还在扩散的裂口，然后转头死死盯着主控台上那个手持剑胚的少女——他认得这道剑意。混元宗上古剑修的冰火双重剑意，和古战场那些剑痕是同一种剑法。“断岳剑的残魂？”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惧，“不可能——断岳剑已经在星核之战中折断了！剑灵怎么可能还活着！”
“老夫爱活多久活多久，轮得到你一个跌了境界的魔修指手画脚？”墨渊的声音从剑胚中传出，这一次不是通过识海，而是直接在水下炸开，震得整座主控台都嗡嗡作响。
剑光穿透腐化法则之后并没有消散，它在海水中弯折成一道极其漂亮的弧线，像一道活着的深蓝色闪电，直直地射向鬼面真人的胸口。鬼面真人暴喝一声，双掌齐出——元婴初期的全部修为在这一瞬间被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腐化法则凝聚成一面极厚的暗绿色光墙挡在身前。那面光墙是他用本命精血燃烧后残余的所有法则之力凝结而成，厚度远超护山大阵西侧阵眼的防御层。剑光撞上光墙，两种完全不同层次的灵力正面碰撞，归墟海上空被爆炸的冲击波掀起了数十丈高的巨浪，魔教先遣舰队的飞舟被冲击波震得东倒西歪，几艘离爆炸中心最近的飞舟直接在空中解体。
当冲击波和巨浪最终平息之后，海面上只留下一道正在缓缓消散的深蓝色剑痕。墨渊的元婴剑意彻底燃尽了。断岳剑残魂在释放出这最后一剑之后，残魂中封存的所有灵力全部消耗殆尽。鬼面真人的腐化光墙被剑意贯穿，剑气余波将他的护体灵盾彻底击碎，让他的元婴再次受到重创。他被剑意打得狂吐精血，暴怒的咆哮声从桅杆顶端传遍整片归墟海，魔教先遣舰队在鬼面真人的狂怒命令下发动了更加疯狂的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