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退出山谷，在窄口外的荧光草丛中伏低身体。那道从地底涌上来的嘶吼声在窄缝中回荡了许久，最终缓缓消散，没有东西追出来。
“应该不是冲着我们来的。”苏小染低声说，“更像是被惊扰了一下，但又翻身睡回去了。”她把玉盒收好，没有多耽搁，“清单全齐，额外收获了云纹灵芝。够了，往回走。”
三人沿原路返回山谷入口。走出谷口重新踏上阳光普照的山脊时，苏婉儿长长地呼了口气，肩膀上的紧绷终于松了下来。
然而她们还没有走出多远，就听见前方山道上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
“有人遇袭了。”陆雪琪瞬间抽出阵旗。
苏小染第一个冲出去。她绕过一片灌木丛之后，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微缩。
赵无极半跪在地上，道袍上全是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妖兽的。他背上插着半截断牙，白森森的断口还带着新鲜的血迹，手掌大小的创口用一件破内衫胡乱缠着，血已经把缠带全都浸透了。那柄从不离身的重剑插在旁边的泥土里，剑刃上还挂着妖兽的碎肉。他身后护着两个同队弟子，一个腿受了伤，一个半昏迷斜靠在树干上。
而在他们对面，一头体型庞大的铁甲蛮熊正在缓缓逼近。
铁甲蛮熊是外围区域能遇到的最危险的低阶妖兽之一。它的皮肤覆盖着一层岩石化的硬甲，普通法器打上去留不下任何痕迹。四肢粗壮如石柱，熊掌一击可以拍断大树。此刻它的左眼插着一把断剑——剑柄已经歪斜，断剑刃口极薄，只钉入眼窝表层四分之一不到。正是赵无极在被扑倒前硬生生插进去的。
这也是铁甲蛮熊暴怒的原因。受了伤的熊比完好的熊危险十倍。
“赵无极！”苏小染喊了一声。赵无极抬起头刚要答，嘴里先呛出一口血沫。铁甲蛮熊的右掌再次抬起，一道黑影裹挟着腥臭的风压当头朝他拍下去。
苏小染来不及多想，双手齐出，四条藤蔓从铁甲蛮熊脚边的泥土中破土而出，缠住了它即将落下的右掌。藤蔓被熊掌的巨力一扯，大半在瞬间断裂，但仅剩的一道绕住它后腿脚踝的藤蔓趁着熊身重心的后倾侧了一下。熊掌的落点偏开了赵无极半个身位，砸在地上溅起的土石劈头盖脸地打在赵无极身后两名队友的脸上。
“你们！”赵无极看清来人是苏小染，脸上的表情在痛楚和急切之间扭曲了一瞬，“你们怎么来了？这东西太硬，藤蔓会被它拍碎！”
“不是来蛮干的。雪琪，拖它脚步！”苏小染一边回话一边继续操控藤蔓，声音压得极低，“婉儿，先把受伤的两个人挪到树后面去。”
陆雪琪没有回答——她已经在地上急刻了一道简易缓震阵，阵纹一激活就将铁甲蛮熊脚下的泥土变得松软如沼泽。铁甲蛮熊的四肢同时往下陷了数寸，它本已失衡的后腿在泥沼阵中找不到发力点，前爪刨了两步泥浆，掌击的节奏被迫顿了一瞬。困锁阵在石擂台上能锁住剑修，在泥土上却不可能困住一头铁甲蛮熊超过五息。
苏小染需要的就是这几息。
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布袋——里面装着她试炼前在灵药田配好的高浓度气味药剂。原计划是用来驱避小型妖兽的，但如果在短时间内大量释放到特定区域……
“墨老！铁甲蛮熊的嗅觉怎么样？”她无声地喊道。
“铁甲蛮熊的嗅觉极灵敏——这是它的狩猎本能，它们能在顺风位闻出十里外受伤猎物的气味！”墨老在识海中回答。
“那就够了。”苏小染抽出所有的气味药剂，全部倒进藤蔓编织的囊袋中。然后用尽全力将囊袋甩出去，砸在铁甲蛮熊身后那块低矮的岩壁上。藤蔓囊袋炸开的瞬间，一股极其浓烈的混合药味裹着银叶草和苦艾根的辛辣气息在岩壁下弥漫开来。铁甲蛮熊的动作猛地停住，它低头往左嗅了一下，又往右嗅了半圈，整个身体在原地转了两次方向。药味覆盖了赵无极伤口的血腥味，也淹没了苏小染和苏婉儿的气味痕迹。
趁它迷茫的这几息，陆雪琪的缓震阵已让它无法借力冲刺。苏小染一把架起赵无极，苏婉儿扛着另一个受伤弟子，陆雪琪殿后，四人以最快速度往山脊撤退。陆雪琪在撤退途中每跑几步就扔下一张驱兽符——不是直接触发，而是撕开之后才丢弃。撕开的一瞬铁甲蛮熊会嗅到一阵强烈的刺激性气息，随即继续被身后的药味囊袋牵扯注意力，始终没有追过岩壁范围。
一口气跑出三里多地，确认铁甲蛮熊没有追上来之后，苏小染才敢停下来休息。
赵无极被靠着放在一棵大树下。她取出备用的止血散和银叶草敷料，撕开他被血浸透的道袍检查伤口。背上最严重的撕裂伤是断了半截的熊牙还嵌在肉里。她单膝跪在他身侧，用储物袋里的镊子小心地把熊牙断片夹出来，动作又快又轻——任何残留碎屑都会在后续愈合中引发感染。清创之后她把晒好的银叶草粉调成糊状盖在伤口上，用干净的细麻条一圈一圈仔细绑好，力度不勒气血不松药泥。
“疼就说。”她边缠边道。
赵无极疼得满头是汗，但他还是在龇牙咧嘴中挤出了笑容：“刚才那招……叫什么名堂？”
“气味覆盖法。”苏小染把他肩头的绷带打结固定，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打不过就干扰它的信息判断。肉食妖兽攻击受伤猎物，很大程度上依赖血腥味的追踪定位。用更强烈的气味盖过去，它分不清方向就会犹豫。”
赵无极愣愣地看着她，静了好几秒，忽然仰头靠在树干上大笑起来。大笑刚扯到背伤立刻疼得掐住笑声，但眼睛仍然发亮：“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多看书少打架。”苏小染收起剩余的药粉，拍了拍手，脸上的笑在试炼营时一模一样。
宋长老收到信号符赶来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他巡视了赵无极的伤势，用灵力护住伤口，然后将整个试炼小组护送回青云门山门前。
回程路上，赵无极躺在担架上还不忘向苏小染讨教那气味药剂的配方。陆雪琪走在担架另一侧，把铁甲蛮熊的攻击模式和它的领地习性记在了随身的笔记上。苏婉儿扶着那位半昏半醒的队友，把自己水囊里最后一点水喂给他。
苏小染走在队伍最后面，手里还捏着那只已经空掉的气味药剂布袋。山风穿过妖兽山脉的古树群，在头顶卷起一阵绵长的松涛。她抬头看了一眼将暗未暗的天色，脸上没有任何惊险过后的庆幸，只有一种完成所有任务之后才有的、平静而踏实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