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筑基成功的消息，在核心弟子中传开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
最先发来贺讯的是灵药田的沈青禾。她没有亲自上山——药田里新到的一批玄参苗正在定根，她走不开。但贺礼托顾小茶带上清隐峰，是一只巴掌大的陶土花盆，盆里种着一株小小的银叶草。花盆外壁上刻了一行字，字迹和当年那双布鞋上的青云纹一样细密——“筑基了，以后的路更稳了。”苏小染捧着花盆看那行字，当初她还在外门时，沈师姐说过同样的话。如今轮到她们把这句话传下去。
顾小茶把花盆放在苏婉儿修炼台旁边，还附带了一本她自己写的银叶草养护笔记。笔记封面上贴着一小片干制银叶草标本，背面标了日期、植株高度和铁元素补充记录。
阵法院的执事弟子隔天送来一封公函，邀请苏婉儿担任阵法院与丹阁联合开设的“多灵根灵力平衡研究”课题的特邀顾问。公函底下的签名除了阵法院主事，还有丹阁刘元化的私人印章，以及一行墨迹犹新的附注：“苏小染同邀，负责水木复合灵植培育与傀儡驱动阵纹技术支持。”这是她第一次以“技术支持”而不是“弟子”的身份被写进联合课题名单。
赵无极在训练场上得知苏婉儿筑基成功后，当场把新淬过剑意的玄铁长剑往靶心劈了好几个时辰。练气五层巅峰的剑气在靶面上留了四道极深的裂口，每一道都不再是之前那种毛毛躁躁的爆裂纹——裂口边缘被“长河”剑意拖出了一道修长的弧线。赵无极收剑后站在靶前愣了许久，然后跑去敲陆雪琪的石室门。陆雪琪从阵盘上抬起头，他劈头盖脸说了一句：“我突破了！练气六层！”陆雪琪看了看他手里那把还在微颤的剑，又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只说了两个字：“恭喜。”赵无极没走，他又补了一句：“小染以前说的没错，控制力比爆发力重要。我练气五层憋到现在，全在磨那道剑意。”陆雪琪把阵盘放在桌上，难得没有拆穿他：“你自己领悟的剑意，不用拿别人的话来铺垫。”
苏小染正在清隐峰上做她自己的筑基前最后准备。她把筑基丹、凝气丹、灵石和备用灵力补充剂在蒲团周围一字排开，又检查了一遍外围的傀儡防御位。苏婉儿筑基成功给了她一个相对精确的参照——洗髓丹先行疏通经脉，筑基丹紧随压缩突破。她的水木双灵根经脉条件比四灵根更优，突破窗口期就在最近。只等水月秘境中被压制到临界点的那道灵环自动触发压缩。
然后护山大阵的紧急调动令就到了。
阵法院主事亲自签发的调动函，字迹比平时潦草了许多。黑日魔教在东部边境多次试探后正式越界，先锋队已推进到青云山脉外围防线。护山大阵的核心阵眼亟待集中加固，内门所有修习过阵法与傀儡驱动术的核心弟子全部被征召参与维护。苏小染、陆雪琪、苏婉儿三人的名字列在第一批集结名单最前排。
集结地点设在内门阵法阁地下深处的核心阵眼室。苏小染第一次踏入这间石室时，石壁上密密麻麻的阵纹让她同时想起了蜃楼幻境的古禁制和远古祭坛核心层那面天衍棋盘的推演线。护山大阵的核心阵眼就是青云山脉灵脉的中央枢纽，所有辅峰的聚灵阵都从这里分导灵力。阵纹覆盖了整个地面和四壁，灵光在阵纹沟槽中不断流动，颜色从淡金到深蓝随灵力密度变化而流转。
“南侧第二阵眼的灵力回流出现了延迟，魔教先锋队正在集中冲击那一侧的护盾层。延迟超过一定上限，整个南侧防线就会瘫痪。”阵法院主事把最新的灵力监测数据投到阵眼室中央的显影壁上，“延迟必须被压缩到极短，但南侧阵眼自身的修复速度跟不上。”
“正常手段修不过来，那就不走修复路线。在阵眼外围加一道临时缓冲层，把冲击波的峰值削掉。不是堵，是疏——削减掉峰值的冲击波不再需要硬抗，剩下的频段等于正常的阵法回流。”苏小染说。陆雪琪立刻在显影壁旁边摊开随身石板，开始画缓冲阵盘的走线结构。三核互激阵的共振原理完全可以套用在这里，只需要把震波输出端调转方向变成吸波输入端。
南侧阵眼的加固工作在灵脉深处不间断地推进了数日。苏小染把傀儡的驱动阵纹从预设指令模式切换成手动分控模式，将五具飞鱼服傀儡派到阵眼外围的五个灵力流失点上，用傀儡体内的微型震波阵抵消魔教冲击波在阵眼外环引起的余震。傀儡的绣春刀这次没有砍任何东西——每把刀尖都抵在阵眼外环的裂缝边缘，刀刃上刻的减震阵纹连续吸收了不知道多少次余波。
陆雪琪和陈阵法院主事轮流值守主控台，三核阵盘超负荷运转多时，弹片温度过高时便用备用的银质同步器轮换。苏婉儿在阵眼外环负责监测土属性灵力流失读数，每有细微波动，她便用自己在远古祭坛西侧石壁上强化过的土盾术精准修补裂缝，修补一道只耗用极少灵力，盾面却能扛住更多次冲击。
冲击波消退的那个后半夜，苏小染靠在阵眼室的石壁上短暂休息。天衍棋盘刚才没有停过，她把棋盘上新推演出的一条灵力分流路径抄给陆雪琪——南侧阵眼在下一轮冲击到来之前，可以在缓冲层和主阵眼之间再多加一道极细的灵力回流支线。陆雪琪把支线坐标标在显影壁上，和她主控台上的新阵盘同步更新。
天色微亮时，魔教先锋队的冲击波终于被压缩到安全阈值以下。护山大阵南侧防线全部恢复正常运作，核心阵眼的灵力回流延迟被新增的缓冲层永久削掉了大半。阵法院主事在显影壁上写下最终评估：“青云门核心弟子苏小染、陆雪琪、苏婉儿，在护山大阵核心阵眼应急加固行动中，完成南侧阵眼缓冲层设计与实施，效果显着。”
走出阵法阁时，山门方向的烽火已熄灭。苏小染把傀儡收进储灵袋，道袍袖口上沾着的阵纹灵尘在晨光中微微发亮。护山大阵稳住了，但这次魔教冲击的强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边境试探。她亲眼看到显影壁上那片被反复冲击的南侧防线数据——那不是试探，是预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