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朝廷传回的消息,如今李瑗已遣桑显和、薛收率军驰援南阳。眼下前军战局、进退分寸,已然尽数落在桑显和二人掌控之中。”
杜如晦正色进言,目光沉稳:“殿下,事不宜迟,我等需速速返京,整备兵马、敲定驰援方略,以防南疆战局再生变数、横生变故。”
李智云微微颔首,将手中圣旨轻置于案几,抬眸轻声发问:“克明,经此商州一役,薛收此人,我等可以彻底放心了吗?”
杜如晦沉吟片刻,缓缓答道:“薛收心思通透、智计深沉,此番东宫夺兵、庸将误战的层层风波,他必然已然窥出端倪、心生疑窦。此人可用,但尚未全然归心,需得殿下寻得时机,亲自与之深谈、点透局中利害。”
这话一语中的。
李智云暗中制衡东宫、博弈储权、步步收回兵权,本质皆属宗室内斗。桩桩件件摆在眼前,根本无从遮掩,由不得薛收不疑、不猜。
“你所言极是。”李智云淡淡应声,“确实该寻个机会,与他剖白心思、定下心性。”
当夜,李智云不带拖沓,亲率秦琼、程咬金、杜如晦一众心腹,星夜兼程,火速返还长安。
抵京之后,他片刻未歇,无暇回府休整,径直入宫,遵旨面圣。
立政殿外,恰逢太子李建成等候在此。
见李智云归来,李建成快步上前,抬手故作亲昵,轻拍其肩,温声开口:“五郎,一路长途跋涉,辛苦了。”
李智云心底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姿态恭谨疏离,从容拱手:“臣为大唐宗室,为国效命、奔走驱驰,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
言语客套冰冷,字字生分,无半分兄弟温情。
李建成何其敏锐,瞬间听出话语深处暗藏的抵触与不满。他眉头微蹙,压低声音,似有几分无奈:“五郎,朝中诸多纠葛、南疆变局,并非你所想那般浅显简单。”
李智云故作懵懂,佯装疑惑抬眸:“太子殿下所言,臣不解其意。不知殿下所指何事?”
这般模棱两可的暗语,最忌直白点破。李建成一时语塞,望着滴水不漏的李智云,竟无从辩解、难以接话。
正当殿内气氛微妙僵持之际,内侍李忠缓步走出,躬身通传:“太子殿下、楚王殿下,陛下传二位入殿觐见。”
“太子先请。”李智云侧身抬手,礼让先行。
李建成心底暗自一叹,无奈颔首,率先迈步入殿,李智云紧随其后。
二人入内行礼,君臣寒暄几句,李渊便径直切入正题,肃声发问。
“五郎,南阳困局、朱粲之乱,你一路归来,想必已知详情。对此危局,你可有破敌安边之策?”
李智云稍作思忖,从容对答,言辞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父皇,义安皇叔奇袭南阳,初衷并无过错。朱粲盘踞南阳,屠戮百姓、荼毒一方,早已罪无可赦。纵使南阳历经贼乱、民生凋敝,收复之地残破不堪,亦绝不能任由流寇割据肆虐、祸乱南疆。”
“此番战败,非方略之失,乃是临场调度、两军配合有所疏漏,方才致使孤军深陷重围、落入被动。”
一番话,听得李渊心中郁结尽数消散,面色瞬间舒展不少。
自李孝常兵败被困,他心中最是忌讳、最是抗拒的,便是旁人判定李孝常轻敌妄为、决策有误。
因为李孝常是他亲手默许出战、亲自任用的宗室大将。
一旦坐实李孝常用兵无能、择策错误,便等同于承认他李渊识人不明、用将失当、圣断有亏。九五之尊,从无过错。天下万事,错在臣、错在将、错在时局,唯独不可错在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