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啥大事儿。”
张秋兰把竹筐往他跟前递了递,筐里头卧着十来个鸡蛋,皮上还沾着点鸡毛,
“这不听说你要进山打猎么,”
“俺家小子成天在家闲得晃悠,啥活也干不明白。”
“俺寻思着,”
“能不能让他跟着你进山打打下手?”
“不用分多少钱,给口吃的、分点肉就行,”
“也让他学学本事,见见世面。”
她说得热络,眼睛却一个劲儿往院里瞟,
像是想瞅瞅院里是不是堆着不少山货。
林东升没接那筐鸡蛋,往后撤了半步,脸上还带着笑,话却说得软中带硬:
“婶子,山里可不是闹着玩的。”
“野猪一拱能把人肋骨拱折,黑瞎子一巴掌能拍碎脑壳。”
“你家小子细皮嫩肉的,”
“万一伤着碰着,我没法跟你交代。”
“这碗饭,不是谁都能吃的。”
……
“嗨,哪有那么邪乎!”
王桂兰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赶紧圆回来,
“小伙子结实着呢,跑跑腿啥的也行,不给你添乱。”
“再说了,有你领着,还能出啥事啊?”
“婶子,真不行。”
林东升:“山里的事儿,变数大着呢,”
“我自己儿子都不敢让他们往深了闯,何况别人家孩子。”
“真想吃肉,等我打回来,”
“你拿干货来换就行,价跟以前一样。”
“进山的事,就别提了。”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很明白了。
张秋兰脸上挂不住,讪讪地收回手,攥着筐沿,干笑两声:
“行吧行吧,婶子也知道你为难。”
“那等你打回肉来,婶子再过来换。”
“俺就先回了啊。”
“慢走啊婶子。”
林东升点点头,看着她拎着筐扭着身子走远了,才转身进院。
老大正卸子弹箱,看见他进来,忍不住问:
“爹,秋兰婶子来干啥啊?”
“想让她家小子跟着进山。”
林东升嗤了一声,
“想得倒美。”
“真出点啥事,算谁的?”
“这责任,谁担得起。”
“就是!” 老大点头附和,
“山里多险啊,她以为是逛菜园子呢。”
林东升没再多说,摆摆手:“行了,把东西归置好。
“歇半个时辰,下午去后山练枪去。””
“好嘞爹!”
回家后,
歇了不到半个时辰,林东升就领着七个儿子往后山去练枪。
没往深处去,就挨着屯子的后山坳,地方开阔,背后是土坡,不会流弹伤人。
山风呼呼地刮,吹得草棵子东倒西歪,
远处林子里偶尔传来几声鸟叫,衬得山坳更静了。
七个儿子一字排开,
“都听好了。”
林东升站在他们身后,声音不高却很有分量,
“打枪,第一要稳,第二要准。”
“呼吸匀着点,别憋着气打。”
“准星、缺口、靶子,三点成一线,”
“手指慢慢扣扳机,别猛拽。”
“猛拽枪口一歪,打哪儿去都不知道。”
每个儿子都试了试五六半自动步枪。
他挨个纠正姿势,走到老六身后,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
“腰挺直了,晃悠啥?”
“野猪站那儿等你瞄啊?”
“等你瞄好,人早跑没影了!”
老六脸一红,赶紧把身子绷直,嘴里小声嘟囔:
“俺这不是头回正经练么……”
“头回就更得站稳!”
林东升没客气,
“老五,你别光笑他,你那姿势也不对,枪托顶实了,”
“不然后坐力震得你膀子疼三天,端碗都哆嗦。”
老五立马收了笑,赶紧把枪托往肩窝顶了顶。
……
“五六半自动,后坐力不小,肩膀顶实了。”
“撅把子更得留神,近距离威力大,远了不准。”
林东升一边说,一边走到最前头做示范,拉栓、上膛、瞄准、击发,一气呵成。
“砰!”
一声枪响,震得林子里的鸟扑棱棱飞起来一片,嘎嘎叫着盘旋了好几圈才落下。
远处土坡上的土渣溅起老高,正中靶心。
“看见了么?就这么打。”
林东升放下枪,扫了他们七个一眼,
“挨个来,一人五发,打完换。”
“谁要是打不上靶,晚上就别吃肉了。”
七个儿子轮着来,枪声此起彼伏,在山坳里来回回荡,闷闷的回声撞在山坡上,又弹回来。
老大第一个上,五发子弹,四中靶心,剩下一发擦着边。
林东升点点头,没夸,
老大反倒更绷着脸,琢磨着刚才那一枪为啥偏了。
老二次之,五六半三中两偏,稳扎稳打。
打完了自己琢磨半天,还跟老大请教刚才的呼吸节奏。
老三紧张,打飞了两发,打完脸都白了,站在一边垂头丧气的。
林东升过去拍了拍他肩膀:
“头回都这样,多练几回就好了,别慌。”
老三这才抬起头,重重点了点头。
老四打得中规中矩,不好不坏,打完了就老老实实站边上,也不说话,看着弟弟们打。
老五老六凑一块儿比着打,老五打了个三环,老六打了个五环,老六立马嘚瑟起来,用胳膊肘怼老五:
“咋样,俺比你准吧?”
老五嗤了一声:“你那是蒙的!有啥好嘚瑟的,下一轮俺肯定赢你。”
“吹吧你就!”
老六撇撇嘴,一脸不服气。
老七最后上,年纪小,力气也弱,第一枪下去,后坐力震得他肩膀一麻,枪差点脱手,身子晃了三晃才站稳。
他揉着肩膀嘶嘶吸气,抬头看林东升:
“爹,俺没事,还能打!”
林东升走过去,从地上捡了块叠好的厚布,垫在他枪托上:
“垫着点,硬扛会震伤了膀子。”
老七点了点头,有了垫布,果然好受多了,
后面四枪打得有模有样,
虽然没全中靶,好歹都打上了土坡。
练了约莫一个多时辰,眼看着日头到了头顶,
一个个都打出了汗,袄子都脱了搭在胳膊上,手感也差不多了。
林东升看练得差不多,自己先背着枪往家走,
让老大带着弟弟们再往周边转转,熟悉熟悉地形,顺便留意着点山脚下的踪迹。
他自己慢悠悠往屯子里走,
刚拐过一道弯,就听见有人喊他。
“东升啊!”
李卫国一边招手示意,一边迎着他走了过来。
手里着烟袋,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有心事,脚步走得很急,地上的尘土都被他踩得扬起来。
林东升见状,就知道李卫国这是有事,忙加快脚步迎上去,笑着问:
“李叔,咋了?”
“这大晌午的,不在家吃饭?”
此时二人隔了七、八米远,李卫国只摇了摇头,扒了两口烟,没说话。
走到林东升近前,才左右扫了一圈,小声对他说:
“东升啊,跟俺来。”
说着,
便领林东升来到了道旁一棵大榆树底下。
树影浓密,遮住了日头,
四下里也没人经过,风吹得树叶哗哗响,正好能盖住说话声。
这举动可是把林东升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在他印象里,
李卫国一向是个有啥说啥的直性子,很少会像今天这样神神秘秘的。
“李叔,咋的了,家里出啥事了?”
林东升不放心,便又问了一遍。
李卫国往周围扫了一眼,确认没人才抬头看着林东升,压着嗓子问:
“东升,你还知道哪儿有东北虎不?”
“啊?”
林东升皱眉看了李卫国一眼,心里咯噔一下,紧接着追问,
“不是~!李叔,你问这个干啥呀?”
“那玩意儿可不是闹着玩的,弄不好要出人命的。”
李卫国又往左右看了看,才低声道:
“俺问西北来着,他不说,他让俺来问你。”
林东升知道,张西北是看李卫国找过来,自己不想沾这事,才推过来让李卫国问他的。
他也没瞒着,直接点头:
“李叔,我是知道哪里有东北虎。”
“你要干啥呀?”
说到此处,他还笑着补问了一句,
“你要虎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