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照进财务室。
金色的光柱穿透了玻璃窗上的灰尘。
打在办公桌那台黑色计算器上。
苏半夏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手指关节因为长时间握笔,有些僵硬发酸。
她死死盯着计算器上的那一串零。
液晶屏幕上跳动着八个数字。
1,后面跟着六个零,前面还有个大写的“8”。
八百一十五万。
苏半夏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觉得胸口发闷,呼吸变得急促。
手脚冰凉。连心跳都漏了半拍。
这不是毛票,也不是钢镚。这是实打实的人民币。
是红星厂建厂不到一个月,两家工厂合并后算出来的净利润。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手指颤抖着按下“归零”键。
“滴”。屏幕变空。
她翻开账本,重新开始输入。
“加……加收音机出货款……”
“减原材料成本……”
“加抛售北方铜线差价……”
“减工人工资和伙食费……”
每一笔账都核对了三遍。
计算器再次发出一声长音。
数字没变。依然是八百一十五万。
收音机暴利加上反向做空原料赚的差价,红星厂目前的净利润已经突破了恐怖的七位数。
苏半夏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她村里的首富,那个承包了三个鱼塘的老光棍,家里也就攒了两万块钱的存折。就那,走在村里都鼻孔朝天。
八百万?能买下半个县城了吧。
她猛地站起身。
因为起得太急,膝盖磕在办公桌的抽屉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疼得她眼泪花直打转。
但她顾不上揉。
她一把抱起那两本厚厚的牛皮纸账本,像抱着个炸药包一样,冲出财务室。
走廊里的风吹在脸上。带来一丝凉意。
苏半夏跑到贺凛办公室门前。
连门都没敲,直接撞了进去。
木门“咣当”一声撞在墙上。墙皮剥落了一小块,掉在化纤地毯上。
贺凛坐在办公桌后。
手里端着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
茶水冒着热气。空气里飘着一股浓郁的大红袍香味。
他抬头。看着气喘吁吁的苏半夏。
没说话。
“老……老板。”
苏半夏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算……算出来了。”
她把账本重重砸在贺凛面前的桌面上。
账本扬起一点微小的灰尘。
“八……八百一十五万!”
苏半夏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死死盯着贺凛。
“我们这半个月,净利润八百一十五万!”
“这还没算上昨天新接的那几笔外省订单定金!”
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脸颊因为亢奋而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
苏半夏拿着账本冲进贺凛办公室,结结巴巴地汇报。
贺凛的反应却平淡得出奇。
他没有跳起来。没有欢呼。甚至连眉头都没挑一下。
他只是吹了吹茶缸面上漂浮的茶叶沫子。
慢慢喝了一口。
热茶顺着食道滑下去。胃里暖洋洋的。
“知道了。”
贺凛放下茶缸。瓷底磕在玻璃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他抽出一张面巾纸,擦了擦嘴角。
“把嘴闭上。苍蝇都飞进去了。”
苏半夏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闭紧了嘴。
“老板……你没听清吗?”她觉得贺凛肯定是听漏了一个零。
“是八百万!不是八十万!”
“我听清了。”
贺凛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垫在脑后。
目光越过苏半夏,看向窗外的蓝天。
“八百万算钱吗?在华尔街,这点钱连买个好点的基金经理都费劲。”
贺凛语气平静。
他前世掌握的可是千亿帝国。每天在账上流转的资金,都是以十亿为单位。
这八百万。在他眼里,也就是个刚够塞牙缝的零花钱。
“钱放在账上,就是一堆废纸。”
贺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闷响。
“通货膨胀会吃掉它的价值。”
“它得流动起来。得变成生产力,变成人心。”
苏半夏不明白。
她只觉得心疼。这可是她一笔一笔算出来的血汗钱。
哪怕放在银行吃利息,一天都能有不少钱呢。
“去。”
贺凛坐直身子。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红色的信纸。
扔在苏半夏面前。
“写个公告。用正楷写。”
“贴到食堂门口最显眼的地方。”
苏半夏拿起信纸。手还在微微发抖。
“写……写什么?”
“宣布。”
贺凛看着她,眼神锐利。
“本月15号发薪日。”
“除了正常的底薪和一点五倍加班费。”
贺凛让苏半夏贴出公告,宣布本月除了高额工资,还要拿出八十万的现金作为额外福利发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