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乌云遮月。
常乐观的后山在夜风中发出呜咽声。
赵锋穿着一身紧身的夜行衣,背着沉重的黑色包袱,在陡峭的山道上狂奔。
他虽然是八品巅峰的内门高手,但此刻却像是一条丧家之犬。
每跑出一段距离,他都会神经质地停下脚步,回头张望,生怕被刑罚堂的执法队盯上。
秦棋一身黑色短打,就跟在他身后不到十丈远的地方。
九品巅峰的气血被他锁在体内,大成极境的《流水刀法》使他脚下步伐轻盈,踩在枯枝落叶上,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
秦棋的呼吸节奏完全与山林间的风声同步。
赵锋快,他就快。
赵锋停,他就停。
两人一前一后,在崎岖的后山穿梭了将近半个时辰。
“这赵锋慌不择路,却并没有胡乱逃窜,路线十分明确。”
秦棋躲在一棵粗壮的铁木树冠里,冷眼看着下方正在一条隐蔽兽道上疾驰的赵锋。
“看来,他不仅仅是想找个地方把赃物藏起来那么简单。”
秦棋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如果只是藏东西,随便找个隐蔽的山洞或者挖个坑埋了就行,根本不需要跑这么远,深入到这种连外门弟子都不敢涉足的危险地带。
事出反常必有妖。
秦棋握紧了腰间的刀柄,继续跟上。
又翻过两座山头。
前方的地形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处被参天古树环绕的凹地密林。
这片密林常年不见阳光,地面上积聚着一层厚厚的腐叶。
赵锋在这里停下了脚步。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后,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赵锋将手放在嘴边,学着夜枭的叫声,发出了“咕咕、咕咕咕”三长两短的暗号。
暗号声在空旷的密林中回荡。
秦棋伏在距离赵锋只有五丈远的一块巨石后方,屏息凝神,心跳放缓。
他倒要看看,这位高高在上的内门师兄,大半夜跑到这种地方,到底要见什么人。
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
密林深处,一阵轻微的树叶摩擦声响起。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头戴斗笠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了赵锋的面前。
此人身形干瘦,但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却如同深渊。
秦棋在暗处瞳孔微缩。
“好浑厚的气血,至少也是八品巅峰,甚至可能已经踏入了七品!”
秦棋心中暗自凛然。
这绝对不是常乐观的人!
常乐观的执事和长老他虽然没认全,但这种功法路数和气息,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市井杀伐之气,绝非道观正统。
灰袍人微微抬起斗笠,露出半个脸庞。
“赵锋少爷,这次怎么这么急?距离我们约定的交货时间,还有整整半个月。”
赵锋看到灰袍人,就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将背上的黑色包袱解下来,递了过去。
“别提了!常乐观的刑罚长老,那个老不死突然出关了!”
赵锋咬牙切齿,语气中压抑着愤怒。
“前几天丹房失窃案闹得太大,那老东西发了疯,明天一早就要亲自带队,挨个查验内门弟子的居所和暗格!”
“我要是不连夜把这些东西送出来,明天一旦被搜出来,我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灰袍人闻言,有些讶异,伸手接过了包袱。
他当着赵锋的面,直接解开死结,查验起里面的货物。
“血参三株,灵芝两朵,血气丹十五瓶,聚气散二十包......”
灰袍人干枯的手指在包袱里快速拨弄着,每清点出一样东西,他眼中的贪婪就浓郁一分。
“不错,赵锋少爷果然好手段,这次的货色,比上个月的还要好。”
“那是自然!”
赵锋冷哼一声,脸上露出一抹傲然。
“这些可都是我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从道观的内库和丹房里一点点抠出来的极品。”
“告诉家主,有了这批资源,咱们潜州赵家至少能再培养出十个九品巅峰的死士。”
潜伏在暗处的秦棋,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潜州赵家!
秦棋的脑海中迅速浮现出关于潜州赵家的信息。
那是潜州地界上数一数二的豪强家族,掌控着大片的矿山和商道,手底下养着无数亡命之徒。
秦棋明白了。
赵锋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监守自盗,他是潜州赵家安插在常乐观的内鬼。
他利用内门弟子的身份,疯狂地窃取常乐观的修炼资源,然后秘密倒卖给赵家,用来壮大赵家的家族势力。
这可是欺师灭祖、吃里扒外的大罪。
一旦被常乐观高层知晓,别说是赵锋,就算是整个潜州赵家,也要承受常乐观雷霆万钧的怒火。
“赵锋少爷放心,家主对你的贡献一清二楚。”
灰袍人将包袱重新系好,背在自己身上。
“只要你继续在常乐观潜伏,源源不断地为家族提供丹药,等将来家族大事一成,这常乐观的观主之位,家主定会助你坐上去。”
赵锋眼中出现狂热,但随即又被阴霾取代。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这段时间风声太紧,刑罚长老盯得死,我暂时不能再弄货了。”
“至少三个月内,不要再联系我。”
灰袍人眉头微微一皱,但也没有强求。
“可以。”
“不过,我听说你那个不成器的表弟赵阁,最近在外门失踪了?”
提到赵阁,赵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别提那个废物!”
赵锋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他死不死我根本不在乎!但那蠢货身上,带着我前几天刚从丹房弄出来的三瓶血气丹。”
“现在他连人带丹药一起人间蒸发,不仅让我损失惨重,还惹得执法队像疯狗一样到处乱咬。”
灰袍人眼神一冷:“那三瓶血气丹可是带着常乐观的暗记,一旦流落出去被人发现,顺藤摸瓜查到你头上,家族也会受牵连。”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赵锋深吸了一口气,眼神狠辣起来。
“刑罚长老既然要查,那我就给他一个交代。”
“失踪案闹得太大,压是压不住的,必须尽快结案,才能把这把火从我身上引开。”
灰袍人看着赵锋阴鸷的表情:“你想找个替死鬼?”
“没错!”
赵锋咬着牙,声音仿佛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只要找个替死鬼,把赵阁失踪和丹房失窃的罪名全扣他头上。”
“然后我亲自出手,直接把他打死,来个死无对证!”
“到时候,我再随便弄几瓶假药交上去,就说赃物已经被贼人挥霍了,这件案子就能彻底了结!”
灰袍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够狠,不愧是赵家出来的种。既然你心里有数,那我就不多管了。”
“你自己多加小心,我先回潜州复命了。”
说完,灰袍人身形一闪,犹如一只大鸟般跃上树冠,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密林中,再次恢复死寂。
秦棋如同与岩石融为一体,呼吸微不可闻,静静地注视着下方。
赵锋站在原地,看着灰袍人消失的方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卸下了那批要命的赃物,他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但他眼中的杀机却越发浓烈。
“替死鬼。”
赵锋独自喃喃自语,脑海中疯狂地筛选着外门中那些没有背景、又与赵阁有过节的弟子。
很快,一张平静、冷漠的脸庞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那个刚进外门的泥腿子,就挺合适。”
赵锋转过身,准备离开密林。
他眼神阴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口中吐出了一个名字。
“秦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