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隋军咬牙顶上,长枪短斧齐上,硬生生把登城者尽数剁下城去。
这时,冲车与楼车已碾至近前。
楼车门开,百余名刀盾手鱼贯跃出,背靠背结成圆阵,盾牌挡前,大刀劈后,所过之处血肉横飞,顷刻斩杀隋军数百。
张伦跌跌撞撞奔来,声音发紧:“将军!他们太猛,弟兄们快顶不住了!”
“顶!给我顶住!退一步,全军完蛋!”
“是!”
“填上去!用命填!”
隋军呐喊着扑向缺口,以多搏少,终于撕开圆阵,逐个围杀。可己方也折损五六百人。
汉军那百来号刀盾手,几乎死绝;隋军却伤得更重……此消彼长,账一眼算清。
云梯不断有人攀上,三五成群,刀剑并举;隋军则泼火油、掷滚石,拼死阻截。
可人少力弱,终究难支。
半日厮杀下来,汉军折损三千,隋军倒下八千上下。
日头西斜,汉军仍势如疯虎。数百壮士推着冲车,巨木狠狠撞向城门……
“哐!哐!哐!”
门轴呻吟,木屑纷飞,眼看就要散架。
“将军!门快塌了!”
“堵!拿人命去堵!”
数百隋军扑到门后,肩扛手顶,可冲车每撞一下,众人便齐齐晃动,脚下砖石簌簌剥落。
士气越打越塌,有人已不敢抬头。
城墙上,汉军越登越多。
樊子盖策马近前,抱拳道:“郭将军,城头已控大半,城门撑不了几下了。”
“好!加把劲,隋军气数尽了,现在就是收网时候!”
军令传开,汉军吼声震天,半个城墙转瞬易主。
陈孝意站在残破的旗杆下,望着满目狼藉,忽然松了手。
若不是那批毒荪混进军粮……哪至于此?
才守半日,城池便摇摇欲坠。
再拼下去,不过多拖几条命罢了……终归要破,终归要亡。
他闭眼一瞬,再睁时已定主意。
“张伦!带人去北门集结,全军撤!汉阳,不要了!”
张伦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将军英明!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陈孝意没应声,只留下三千疲兵虚张声势,余部悄然抽身。
“隋将跑了!占城!降者免死!”
喊声一响,城头守军纷纷扔了兵器。
陈孝意带着残兵万余,裹挟一万多虚弱不堪的中毒士卒,连夜遁走。
没了抵抗,汉阳城大门洞开。
樊子盖策马赶来:“郭将军,追不追?”
郭孝恪摇头:“不必。让他们走,派斥候盯紧就行。”
“樊将军,你带一万兵马,火速拿下周边各县。”
“遵命,末将即刻出发。”
樊子盖当场点齐两千骑、八千步卒,向东开拔。
余下主力尽数进驻汉阳城,接管防务与城中诸务。
不多时,郭孝恪暂住的宅院里,一名军吏快步进来抱拳禀报:
“郭将军,伤亡清点已毕。”
郭孝恪抬眼,神色一沉。
“我军折损多少?”
“阵亡三千一百,负伤一千九,合计五千出头;俘敌三千二百余人,其中一千零六十三名身板硬、有底子的,已补入各营充作战兵。”
郭孝恪颔首:“此仗能赢,全赖锦衣卫的情报……若无他们提前摸清朱提郡守军虚实,这地方哪能这么快拿下?”
张公瑾应声接口:“上回越嵩郡也是,要不是锦衣卫早把各处关隘、粮仓、主将脾性都递了上来,咱们哪能三日破城?”
“回头得寻个由头,登门谢一谢公孙大人。”
张公瑾笑着点头:“该当如此。”
眼下,汉阳须留一万兵镇守;樊子盖带走一万攻朱提郡各邑;另有两万五千人未参战,尚可调用。
午后刚过,一名斥候浑身尘土冲进院门,单膝跪地,声音发紧:
“郭将军!隋军溃退后,直奔建宁郡,现扎在谷昌城!”
郭孝恪略一点头:“辛苦,下去歇息。”
“是!”
人走后,他摊开羊皮地图,手指点向一处:
“公瑾,你看……陈孝意带着残兵,就窝在这儿。”
张公瑾俯身细看:“谷昌城?它卡着建宁、永昌两郡门户,又夹在朱提、越嵩之间,四面被围,粮道难通。”
郭孝恪指尖轻叩案面:“拿下它,建宁、永昌……益州南半片,就等于攥在手里了。”
“正是。”张公瑾直起身,“不过急不得。先把朱提郡彻底稳住,粮秣、哨探、民户一一理顺,再动谷昌,才不落空。”
郭孝恪望着地图,目光沉定:“好,就依你……先固朱提,再取谷昌,顺势扫净益州南部。”益州战事正酣,荆州夷陵郡内。
副将陈陵向韩世谔禀报军情。
“韩将军,刚收到密报:隋军从汉东郡、安陆郡撤走了大批守军,眼下两地几近空虚。”
韩世谔略一抬眼,神色微凝。
“消息可实?”
“千真万确,锦衣卫同僚亲手传回,断无差错。”
“汉东郡只剩数百守卒,安陆郡亦差不多。”
韩世谔指尖轻叩案面,默然片刻。
隋军骤然抽兵,图的是什么?
陈陵又道:“韩将军,怕是荆州腹地生变,隋军调兵回援去了。若趁此出兵,汉东、安陆唾手可得。”
这话没说错……汉军连克数城,士气正盛,此时挥师东进,确有横扫之势。
可韩世谔年少却沉得住气,未被连胜冲昏头脑。
反常即诈。
他抬手道:“陈陵,传令各营,严守夷陵一线,不得擅动。”
陈陵一怔:“韩将军,战机稍纵即逝啊!拿下汉东、安陆,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候。”
他语气急切,眼里已跃动着攻城掠地的光。
韩世谔摇头:“急不得。隋军故意露破绽,必有所图。我军若分兵占城,防线拉得太长,兵力便散了。他们再择一处猛击,咱们首尾难顾,必遭重创。”
陈陵顿住,眉头松开,恍然拍膝:“对!这分明是引蛇出洞……我们一动,就落进他们算计里了。”
韩世谔点头一笑:“夷陵稳住,等郭将军平定益州,荆州自然归我所有。”
陈陵挠了挠后脑,笑得有些憨:“这一回,真长记性了。”
自此,汉军按兵不动,牢牢钉在夷陵。
江陵城里,张须陀听完王仁寿的回报,手指一顿,捻须不语。
“韩世谔……竟按兵不动?”
王仁寿垂首:“半点动静也无,只守不进。”
张须陀眉峰微锁:“汉军连赢几阵,势头正猛,他反倒坐得住?”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莫非……他看穿了?”
帐中几名将领面面相觑,没人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