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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魂穿70年代,植物人到军工大佬 > 第64章 老师傅不服?一炉数据让他亲手递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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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老师傅不服?一炉数据让他亲手递砖!

热处理车间的盐浴炉前,陈衡又蹲了一天多。

昨天下午跟赵明远说的那番话,不是随口一提。

这一天多,他几乎把自己钉在炉子旁边。

别人看炉子,看火色,看表,看工件出炉那一瞬间的颜色。

陈衡看炉子,看一炉接一炉的数据,看同一批枪管前后硬度的跳动,看数字背后藏着的毛病。

机器不会说谎。

钢也不会。

嘴可以硬。

数据硬不起来。

问题的根子跟膛线那回差不多,还是老毛病——苏联工艺照搬。

当年苏联专家怎么教,厂里就怎么干。

手册上怎么写,车间就怎么烧。

几十页纸翻下来,规规矩矩,一笔一画都没走样。

可苏联人用的钢,跟红星厂现在用的国产替代钢,并不是一回事。

牌号差一点。

成分差一点。

热处理反应就差一点。

差在纸面上,可能只是零点几个百分点。

落到炉子里,就能把整批工件折腾乱。

枪管淬火之后硬度上来了,脆性也跟着上来了。

回火这道工序,就是给它“消气”。

让内部应力慢慢松开,把硬度拉回合适区间。

按老规矩烧,表面看着差不多。

陈衡拿硬度计一测,问题就冒出来了。

外层一个数。

心部一个数。

中间又是一个数。

同一根枪管,三个位置对不上。

这不行。

枪管这东西,不怕你硬,也不怕你软。

最怕这儿硬,那儿软。

看着合格,真上了膛线、受了高温高压,才是麻烦。

炉前操作的师傅姓郑,外号郑铁手。

五十出头,干热处理干了大半辈子。

手掌上的老茧厚得像牛皮,夹钳子不用戴手套。

站在炉口边上,热浪扑脸也不眨眼。

车间里的小年轻私下说,郑师傅这双手,冬天能当暖水袋,夏天能烙饼。

没人敢当面说。

真说了,烙的可能就不是饼了。

第二天早上,陈衡把那张写了修正意见的条子递了过去。

“郑师傅,您看看这个。”

郑铁手正往炉膛里送第二批工件。

十二根枪管码在料框上,排得整整齐齐。

他头也没回。

“搁那儿,回头看。”

陈衡把纸条压在炉台边的砖头下面,退回去继续记数据。

一炉出来,郑铁手用长铁钳把料框提出来,挂在冷却架上。

白烟往上冒。

刺鼻的气味钻进鼻子里,熏得旁边两个帮工直眯眼。

等烟散了,郑铁手才拿起那张纸条看了一眼。

纸条上没写废话。

只有一组调整方向。

温度往下压一档。

时间往后放一截。

郑铁手念出来,声音不大,可车间里的炉机噪音都没盖住那股别扭劲。

他把纸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背面是空的。

“谁定的这个?”

“我算的。”

陈衡蹲在旁边,嘴里叼着半截铅笔。

郑铁手扭头打量了他两眼。

“你今年多大?”

“十六。”

郑铁手把纸条往炉台上一拍。

“你知道我烧了多少年炉子?”

陈衡把铅笔拿下来。

“这个跟烧多少年没——”

“二十三年。”

郑铁手伸出两根指头,又竖起三根。

“你还在你妈肚子里的时候,我就在这炉子前站着了。苏联专家当年手把手教的,教了整整三个月。你现在跟我说,要改?”

车间里几个帮工都停了手里的活,往这边瞅。

这场面有热闹看。

陈衡没急。

跟这种老师傅说话,不能上来就摆出教人的架势。

那不是讲道理。

那是找揍。

“郑师傅,苏联专家教的时候,用的是他们那边的钢。”

“那又怎样?”

“咱们现在用的,不是完全一样的钢。”

陈衡说得很慢。

“成分有差别,热处理反应就会有差别。老参数不是不能用,但直接照搬,容易把外层和心部烧出差别。”

郑铁手皱起眉。

陈衡从兜里掏出硬面抄写本,翻到昨天记的数据。

“这是前天出炉的一批管子。我借了检验科的硬度计,每根管子测了几个位置。”

他把本子递过去。

郑铁手伸手接了,低头看。

一排排数字写得很规整。

外壁一列。

内壁一列。

中间还有一列。

有些数字挨得近,有些数字跳得远。

做热处理的人,对这种数字很敏感。

外行看数字,只是一堆铅笔印。

内行看数字,能看出炉温,看出保温时间,看出哪一炉稳,哪一炉不稳。

这张表上的东西,郑铁手看得懂。

他只是嘴上不想认。

认了,就等于承认自己烧了二十多年的老办法,里面有坑。

这滋味不好受。

“那也不能说改就改。”

郑铁手把本子还回去,语气没刚才那么冲了,但还是硬邦邦的。

“万一烧坏了,整炉报废,你担得起?”

陈衡没跟他顶。

“要不这样,下一炉按这个方向试一回。出来的管子单独放,硬度我来测。行就行,不行就当我放了个屁。”

旁边一个帮工小伙子没忍住,笑了一声。

郑铁手横了他一眼。

小伙子立马收声,拿起铁钳码管子,装得还挺忙。

郑铁手搓着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炉台前来回走了几步。

赵明远昨天跟他打过招呼。

第一,陈衡的观摩学习厂里批了条子,让他多配合。

第二,拉线那边改了参数之后,良品率上去了,而且上得不是一点半点。

第二件事分量不轻。

干车间的人最懂良品率。

平时往上推一点都费劲。

现在有人伸手拨了一下,整条线的数都抬起来了。

这就不能只当小孩胡闹。

再说了,试一炉而已。

大不了废一小批管子。

这批本来就有不少要返工,多这一炉也不至于天塌下来。

郑铁手沉着脸,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字。

“行。”

他又指了指陈衡。

“下一炉按你的来。但我把话搁这儿——要是烧坏了,你拿什么赔?”

陈衡想了想。

“烧坏了,我在车间门口贴张大字报,写‘陈衡胡说八道,误导生产’,签名盖手印。”

郑铁手噎了一下。

旁边那个小伙子又笑了。

这回笑出了声。

郑铁手没再横他。

炉子重新调整。

温度表的指针慢慢往目标区间爬。

郑铁手站在开关旁边,手下意识往原来习惯的位置摸了一下。

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回头看了陈衡一眼。

陈衡蹲在料框旁边,眼睛盯着仪表。

本子摊在膝盖上,铅笔已经夹在指间。

郑铁手把手从开关上收回来。

“稳住。”

他对旁边帮工说。

料框推进炉膛。

计时开始。

这一炉烧得格外漫长。

其实时间没多到哪儿去,可车间里所有人都觉得这炉子今天特别磨人。

平时盼下班。

今天盼出炉。

一个个眼神往仪表上飘,飘完又假装自己只是路过。

陈衡每隔几分钟记一次炉温读数。

郑铁手站在炉子旁边,两手抄在围裙后面。

他在看炉膛里的火色。

看了一阵,他开腔了。

“火色浅了。”

陈衡扭头看他。

“按以前的经验,这个火色不对。”郑铁手说,“看着偏低。”

陈衡走到炉子侧面,拿手电筒照了一下观察孔,又抬头看了看窗户。

“郑师傅,现在外面光线斜着进来,偏黄。您平时看火色,会受它影响。今天还是以仪表读数为准。”

郑铁手张了张嘴。

这话不好反驳。

太阳光影响目视判断火色,这事他以前也碰到过,只是没专门拿出来说。

干了二十三年,他信自己的眼睛。

可陈衡这一句,点到了细处。

“行了行了,看表。”

郑铁手闷闷地挥了挥手。

时间到。

铁钳夹住料框,从炉膛里稳稳提出来。

热浪扑面。

白烟一冒,车间里那股熟悉的味道又翻上来。

枪管在空气里慢慢冷却,颜色一点点褪下去。

等温度降下来,陈衡搬来了硬度计。

检验科借的,旁边还夹着校准记录。

郑铁手瞅了一眼,没说话。

第一根管子上机。

压头落下,弹起。

读数。

陈衡记下。

换位置。

再测。

再记。

郑铁手抱着胳膊站在一旁。

第一根几个位置测完,他的胳膊放了下来。

第二根。

第三根。

第四根。

陈衡每测一根,就在本子上记一行。

铅笔划在纸面上的声音很细,很稳。

车间里没人说话。

那个爱笑的小伙子也安静了,手里攥着铁钳站在原地。

十二根管子全部测完。

陈衡把本子翻转过来,放在炉台上,退后一步。

郑铁手走上前去看。

新数据排成一张表。

跟前两天那张表比,差别一眼就能看出来。

旧数据忽高忽低。

新数据收得很紧。

几个位置之间的差距明显压住了。

对搞技术的人来说,最硬的话从来不是嗓门。

是数据摆在桌上。

郑铁手抬起头。

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不服。

有认可。

也有点心疼自己用了二十多年的老经验。

陈衡没有得意。

他只是问了一句。

“大字报不用贴了?”

郑铁手哼了一声。

“你就不怕我真让你贴?”

“贴也行,反正我毛笔字不好看,贴出去丢的是我自己的人。”

郑铁手绷了两秒,最后从鼻子里喷出一声笑。

“臭小子。”

旁边帮工小伙子也跟着笑。

车间里的气氛一下松了。

郑铁手弯腰,把温度计外壳上沾的灰擦了擦。

他擦得很仔细。

然后,他把陈衡纸条上的那组调整方向又看了一遍。

“从明天开始,先按这个方向烧。”

他说。

“每一炉都记清楚。要是后面还有波动,再找原因。”

陈衡点头。

“成。”

他收起本子,没再多说。

这时候说多了,就不是技术交流了。

是揭人伤疤。

走出热处理车间的时候,陈衡在门口跟郑铁手错了个身。

老头子忽然塞给他一个东西。

硬邦邦的。

陈衡低头一看。

是一块炉前的耐火砖,被敲成了巴掌大小,边角磨得溜光。

“干啥用的?”

陈衡翻来覆去看了看。

郑铁手没看他,粗声粗气地说:“垫屁股。你天天蹲在地上,不嫌腿酸?搁铁皮桶上坐着硌得慌,垫上这个好歹暖和点。”

陈衡愣了一下。

这东西不值钱。

可在车间里,这比一句服气更实在。

不给表扬信。

给块砖。

意思也明白。

以后还来蹲。

陈衡把那块砖揣进怀里。

“谢谢郑师傅。”

“少来。”

郑铁手摆摆手。

“明天早点来,别让我等你。”

陈衡笑了笑,走了。

走出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郑铁手已经回到炉子前面。

温度计前的身影微微佝着背,铁钳夹着料框往炉膛里送。

炉膛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比刚才柔和了些。

当天晚上,陈衡坐在陈家小屋里,借着二十五瓦的灯泡,把当天的数据重新整理了一遍。

铅笔尖秃了三根。

桌边放着那块耐火砖。

砖面还带着一点炉前的余温,摸上去粗糙,沉甸甸的。

陈衡把它垫在凳子上试了试。

别说,还真比铁皮桶舒服。

郑铁手这人嘴硬。

砖倒挺软。

他低头继续写。

拉刀前角,已改。

回火工序,已改。

下一步——校直工序。

笔尖停了一下。

陈衡盯着那几行字看了片刻。

拉刀、热处理、校直。

每一步都只是小改。

看起来不起眼,放在整条枪管生产线上,却能一点一点把良品率往上推。

一下拿出太多东西,不行。

一个十六岁的初中毕业生,脑子里不能装着一整套军工研究院的答案。

得慢。

慢慢改。

慢慢露。

每一步都要有出处。

每一次变化都要有数据。

让这条生产线上的人自己看见问题,自己接受结果。

陈衡在本子最后一页的角落,又加了一句:

“要慢。”

写完这两个字,他把本子合上。

窗外的厂区已经安静下来。

远处车间偶尔传来低沉的机器声。

陈衡摸了摸桌边那块耐火砖,重新把本子翻开。

校直工序下面,他又添了一行小字。

“先看夹具,再看人工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