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屏上，弹幕刷得飞快，带着一种看热闹的躁动和些许无能为力的叹息：
“果果是不是要哭了……”
“哈哈哈这造型，丐帮年度优秀弟子没跑了！”
“3003票都没人上？刚才刀门那波太狠了，直接把家偷了。”
“坐等果果保留曲目《哇一声》，我瓜子板凳准备好了。”
“有没有大哥大姐帮一下？让孩子下班吧，看她嗓子都快哭了。”
“刚进来，啥情况？这主播咋这副尊容？”
“打‘刺守’呢，第八关被刀了，现在复活要3003票，估计悬了。”
天翼在旁边，用尽全力嘶吼着规则，试图调动气氛：“对！家人们！现在是复活时间！两分钟！果果需要拉三倍，三千零三票才能复活进入第九关！有没有救果果一条狗命的！最后两分钟！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然而，血条上的数值，增长缓慢得令人绝望。
偶尔跳动一下，增加个几票，十几票，大多是“玫瑰花”、“比心”、“棒棒糖”这样的小礼物。
倒计时无情地流逝：1:30……1:29……
果果看着那几乎凝固的血条，又看看飞速跳动的倒计时，眼底最后那点强撑的光，像风中的残烛，噗地一下，彻底熄灭了。
她咬了咬下唇，那上面还沾着点故意抹上去的灰。
她抬手，用手背胡乱地、用力地擦了一下脸，反而把那些污渍抹得更开，在脸颊上晕开一片狼狈的灰黑。
然后，她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没……没事的，家人们，不上票……也没关系的。果果知道，大家……大家都不容易。我，我就是……有点累了，真的……真的想下班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她不再看血条，也不再对着麦克风喊话，只是默默地垂下头，浓密却有些凌乱的睫毛颤动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手指无意识地、反复地揪着身上那件破烂“百衲衣”的补丁边缘，肩膀彻底塌了下去，像只被暴雨淋透、羽毛脏乱、在街角瑟瑟发抖、无人问津的雏鸟。
直播间里，喧闹的背景音乐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鼓点敲打着，却更衬出一种廉价的悲壮。
天翼的倒数声变得干涩而麻木，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数字：“最后60秒！59！58！57！……”
公屏也似乎被这种绝望的情绪感染，安静了许多，只剩下零星几条“加油啊”、“唉，可惜了”、“散了散了”的弹幕划过。
陈默靠在舒适的真皮转椅里，静静地看着屏幕里那个灰头土脸，仿佛被全世界遗弃在角落的小身影。
脑海里却莫名闪过上次，她也是这么惨兮兮的。
然后被自己用快乐星球砸晕后，那张糊满眼泪、鼻涕和亮片，不顾形象张大嘴哇哇痛哭的圆脸。
又惨，又有点莫名的好笑。
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可怜。
他舌尖无意识地顶了顶上颚。
三千零三票，对他现在而言，九牛一毛都谈不上。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苏可那边还得等一会儿。
而且，看她这副惨到极致、强撑笑颜、濒临崩溃的模样，如果下一刻，绝地翻盘……
那表情变化，一定很有趣。
陈默的手指，在冰凉光滑的手机屏幕上，轻轻悬停。
在公屏上干脆利落敲出一个字：
“过！”
直播间和现实有五六秒的延迟，信息传过去的空档，全场还都悬着一颗心。
直播间里，果果还耷拉着脑袋，像只被雨淋傻了的小鹌鹑，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百衲衣”上的补丁。
主持人天翼已经在数倒计时了。
公屏上零星飘过“完了完了”、“果果不哭，回村再来”、“散了吧兄弟们”之类的弹幕。
然后。
没几秒，天翼炸雷一样的声音直接吼穿直播间：
“什么？！神秘人大哥说——过！！！”
激昂的战歌瞬间炸响，节奏感拉满，整个直播间的氛围一下就被点燃了。
原本萎靡不振的果果，像是被电了一下，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死死盯住公屏上方，握着麦克风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声音都变了调，小心翼翼，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神秘人哥哥？真、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帮果果过这一关吗？”
她太紧张了，巨大的希望和害怕落空的心理，让她有些不敢置信。
她只是眼巴巴地等待着那个“神秘人”的回应。
然而，延迟还没过去。
她的问话发出去了，还是没等到回复。
果果眼底那簇刚刚燃起的小火苗，眼看着又开始摇曳，一点点黯淡下去。
失落，像潮水一样重新漫上来，甚至比刚才更甚。
给了希望又似乎没有，比直接绝望更磨人。
就在她嘴角又要垮下去，鼻子开始发酸的时候。
陈默，手指一点，直接甩出去一条金龙。
【神秘人赠送 果果 金龙x1】
一条金龙一万快币，砸得毫不含糊。
“卧——槽——！！！”
天翼的嘶吼再次炸响，疯狂的呐喊，声浪几乎要掀翻直播间的顶棚：
“卧槽！神秘人大哥出手了！感谢我神秘人大哥的金龙！！大哥大气！大哥太6了！！！”
激昂的背景音乐配合着嘶吼，直播间气氛直接燃起来了。
果果一听见这话，整个人跟弹簧似的猛地蹦起来，尖锐又兴奋的尖叫声直接刺破直播间：
“啊啊啊！谢谢神秘人哥哥！！”
果果的尖叫声几乎刺破麦克风的极限，她整个人都在疯狂蹦跶。
“过、过了！真的过了！谢谢！谢谢神秘人哥哥！谢谢！……”
她语无伦次，又想笑又想哭，最后干脆放下捂嘴的手，对着镜头就是一个九十度深鞠躬。
“谢谢神秘人哥哥！谢谢！谢谢你救了果果！谢谢！”
【来自果果的情绪价值反馈：情绪值+999！】
【果果好感度+2！当时好感度:82】
【叮！累计消费1000元，返现金额：360元。】
公屏瞬间炸开锅，密密麻麻的弹幕直接盖满屏幕，全是吃瓜和凑热闹的：
“卧槽！神秘人哥真出手了！一言不合就金龙，太霸气了！”
“我就知道神秘人哥心软，果果这把稳了啊！”
“天翼都喊破音了，哈哈哈哈！主打一个气氛组天花板！”
“神秘人大哥牛逼！（破音）”
“一条龙！见面就甩龙！大哥威武！”
“哈哈哈我就说可能有反转！果然！”
“这大哥谁啊？没见过这头像啊？”
“你肯定不知道到底是哪个大佬啊！人家开的神秘人套装！月费十万快币那个！真·隐形土豪！”
“好家伙，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
“果果这运气！绝境逢生啊！”
“感谢神秘人大哥救命之恩！果果快磕一个！”
“刺激！太刺激了！这直播看得值！”
果果平复了好半天，才喘着气对着镜头不停鞠躬，一句接一句的感谢，声音都带着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