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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玄幻魔法 > 焚天寒渊 > 第543章 这徽记,看着有点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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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这徽记,看着有点眼熟

纹路的凹陷极浅,边缘已被经年累月的摩挲磨得圆钝,若非方才残火跳动引动了一丝直觉,在昏暗的月光下只会被当成黑玉本身的天然石瑕。

徐长青眼皮微垂,指肚在那处凹陷上轻轻碾过。

粗粝、冰凉,带着玉石特有的滞涩感。

他心念微动,丹田深处那缕温顺下来的灰烬火种悄然游移至食指指端,化作一丝微不可察的灰白毫芒,试图探入那倒悬残剑与荆棘的纹路深处。

以往无往不利的解析并未出现,没有法则波动的反弹,没有暴虐异种灵力的撕扯,甚至连最基本的微弱阵纹都不存在。

这就是个纯粹由凡俗铁刀或低阶刻刀,在极其坚硬的寒玉上硬生生刮出来的物理印记。

没有能量残留,哪怕是通天的道祖神念扫过来,也只能得出一个“玉质磨损”的结论。

用前世的话来说,这玩意儿根本没有接入底层代码,它就是个刻在硬件外壳上的物理防伪标。

既然无法用外挂暴力破解,那就只能拼数据库了。

徐长青在大荒界的历史储备基本约等于零,前身是个朝不保夕的外门杂役,脑子里装的除了灵草培植手册就是宗门克扣杂役灵石的一百零八种骚操作,指望这颗脑袋辨认隐世势力的图腾,无异于让扫地机器人去运行三A大作。

术业有专攻,身边不就坐着一台行走的活体搜索引擎么?

徐长青收敛了指尖的灰白异色,将那枚黑色玉简倒转过来,食指在那个磨损严重的角落轻轻点了两下。

“娘子,且慢提纯,你帮我掌掌眼。”他将玉简递到桌子对面,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调侃,“宗主那老狐狸扔出来的便宜货,正面写着神性污染的官样文章,背面角落里却偷偷刻了个鬼画符。你见多识广,认不认得这是哪家宗门或者隐世世家的私货?”

他本意只是想借苏挽雪真传弟子的深厚阅历,查一查这玉落,屋内的温度骤然暴跌。

那不是灵力运转的自然降温,而是一种近乎实质化的极寒风暴在刹那间失控。

喀嚓!

两人面前那张厚重的破木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了青白色的冰霜,寒气如针,顺着徐长青的手臂疯狂上涌,激得他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徐长青抬眼看去,整个人不由得微微一愣。

坐在对面的苏挽雪,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

那张素来清冷淡漠、哪怕面对强敌也未曾有过丝毫慌乱的面庞上,血色在半个呼吸内褪得干干净净。

她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死死钉在徐长青手指停留的那个角落,眼眸深处掀起的不是疑惑,而是一种被生生撕开陈年结痂般的极度震惊与撕心裂肺的剧痛。

“拿来!”

一声近乎从齿缝里硬挤出来的低嘶响起,苏挽雪甚至没动用半分身法,整个人猛地倾身向前,一把从徐长青手中夺过了那枚玉简!

动作仓促而狂暴,指甲狠狠刮过徐长青的掌心,留下一道发白的划痕。

她双手死死抓着那枚冰凉的黑玉,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骇人的青白色,甚至因为克制不住的痉挛而发出轻微的格格声响。

她的脸颊贴得极近,死死盯着那柄倒悬的残剑与怒放的荆棘,原本清澈凌厉的冰眸蒙上了一层水汽,却又在极寒的杀意下瞬间凝结,额角青筋微跳,呼吸急促得像是一个溺水之人。

徐长青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太熟悉这种反应了。

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典型爆发,那不是愤怒,而是在极度绝望的记忆被骤然唤醒时,灵魂深处发出的悲鸣。

自己这一脚,结结实实踩在了苏挽雪藏得最深的死穴上。

屋内的寒气越来越重,甚至连屋顶破损的瓦片缝隙里,都开始凝结出一根根垂落的冰锥,木门在冰霜的挤压下发出濒临极限的嘎吱声。

若任由这股寒意扩散出去,别说这间柴房,方圆半里都会被惊动,引来内门巡逻执事的查探。

徐长青没有开口追问半个字。

在别人道心崩塌的边缘问“你怎么了”,是只有没带脑子的愣头青才会干的蠢事。

他悄然沉下心神,丹田内的灰烬残火泛起一缕极温和的暖意。

徐长青没有用火去化解那股寒潮,反而将自己的气息压制到近乎凡人的极致,随后缓缓伸出手,掌心越过满桌的坚冰,极慢、极稳地覆在了苏挽雪冰冷颤抖的手背上。

没有灵力对抗,只有属于生人的、实打实的体温。

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他的皮肉冻了进来,徐长青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只是任由那股暖意一点点传递过去,掌心微微用力,将她因脱力而痉挛的手指轻轻合拢,稳在掌中。

“我在。”他嗓音压得极低,低沉平稳,不带半分波澜,“深呼吸,屋子要塌了。”

手背上传来的温热让苏挽雪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像是被一记闷棍从深渊边缘拉了回来,涣散的瞳孔猛地聚焦,落在徐长青平静的脸上。

那双眸子里没有探究,没有戒备,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包容与沉静。

苏挽雪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咬出血来。

数息之后,她闭上双眼,胸口剧烈起伏了几次,那股几乎要将整间屋子冻裂的狂暴寒气,才如潮水般缓缓退回体内,凝结在桌上的冰霜也悄然化作了刺骨的水汽。

长久的死寂在昏暗的柴房里蔓延。

唯有窗外偶有夜风掠过松涛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苏挽雪才缓缓睁开双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细小冰晶。

她垂眸看着掌心那枚被她指甲抠出白印的黑玉,声音干涩发颤,仿佛每吐出一个字,都要耗尽周身的力气:

“这不是什么野路子家族……”

她伸出颤抖的指尖,极其轻柔、近乎虔诚又带着无尽恐惧地抚摸着那道凹槽,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这是……我家。”

“北境,苏家。”

“那柄倒悬的剑,不是残剑,是折翼的冰鸾;那些荆棘,是北境极寒之地的血髓冰藤。”苏挽雪抬起头,眼眶泛红,嘴角却勾起一抹惨烈至极的嘲讽,“整个大荒界,只有北境苏家的嫡系传脉,才会在随身玉简的暗角,用‘寒玉刻心法’留下这个印记。”

徐长青眼皮微跳,握着她手背的力道没有松开分毫。

北境苏家。

他此前只隐约知道苏挽雪身上背着血海深仇,顶着北境禁忌的名头四处逃亡、最终隐姓埋名自囚于玄霜峰,却从未听她主动提起过身世的半分细节。

“很讽刺,是不是?”苏挽雪自嘲地低笑了一声,泪水终于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强行逼了回去,“我八岁那年,大雪封山。那一夜,苏家满门上下三百七十二口,神魂被尽数抽离,尸骸堆成京观,连护山大阵上的灵脉都被人生生拔走,所有的藏经阁、典籍库,全部付之一炬,寸草不生。”

“我以为,这世上关于苏家的一切痕迹,早就被那一夜的大火烧干净了。”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枚记录着神性污染的黑色玉简上,冰眸深处涌动着前所未有的惊骇与迷茫:“可为什么……我苏家遗失在浩劫里的嫡系遗物,会记载着伪神降下神性污染的核心秘辛?又为什么,会落在玄霜峰宗主的手里?!”

线索在这一瞬间急剧收紧,却又在更深处的黑暗中猛然炸开。

宗主随手扔出来的保命法门,居然是苏挽雪家族的遗物?

一个远在北境、多年前就被彻底抹除的古老世家,究竟掌握了何等禁忌的力量,才会去深入解构神性污染?

他们当年的覆灭,难道根本不是寻常的宗门仇杀?

徐长青心神电转,隐隐抓住了那条藏在最阴暗处的蛛丝马迹,他凝视着苏挽雪,沉声问道:“当年对苏家动手的,究竟是谁?”

苏挽雪猛地抬起头,眼底深处的极寒杀意几乎要将月光撕碎,一字一顿,带着浸透骨髓的血海深仇:

“万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