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建指着江辰的鼻子,手指打颤。
“你放屁!”
他扯着嗓子嚎了一句,引得面馆里其他食客纷纷转头。
“我堂堂市检察院科长,你敢造我的谣?”
“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你把牢底坐穿!”
江辰低头对付碗里的牛肉,连眼皮都没抬。
“那你报警吧。”
他夹起一根香菜扔进嘴里。
“顺便问问刘主任,纪委的茶好不好喝。”
方建急急忙忙掏出手机,拨打刘主任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传出。
方建手一哆嗦。
手机砸在桌面上,屏幕裂开几道纹。
他慌了。
但他看了看江辰那身洗得发白的t恤,又看了看旁边满脸错愕的秦雪,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一个吃路边摊的穷光蛋,凭什么拿捏他?
肯定是从哪听来的小道消息,故意诈他。
“好,你给我等着!”
方建抓起桌上的破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爸,我在老王面馆,有个流氓敲诈我,还威胁我。”
“你带几个人过来,对,就在市局旁边这条街。”
挂断电话,方建又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他指着江辰。
“小子,你今天完了。”
“我爸是市检察院副检察长方大川。”
“你刚才诽谤国家公职人员,够你判三年!”
秦雪站起身,把方建的手指拨开。
“方建,你闹够了没有?”
“江辰是我朋友,他刚才说的话,我会去核实。”
“如果属实,你该想想怎么跟纪委解释。”
方建冷笑出声。
“秦雪,你还真信这个废物的鬼话?”
“我告诉你,今天谁也保不住他!”
就在这时候,面馆外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黑色奥迪A6停在路边。
车门推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走下车,梳着大背头,官威十足。
他身后跟着两名穿制服的法警。
方大川走进面馆,嫌弃地挥手扇了扇空气里的油烟味。
“谁在这闹事?”
方建迎上去,指着角落里的江辰。
“爸,就是他!”
“他不仅敲诈我,还造谣抹黑我,甚至侮辱咱们检察院的声誉!”
方大川挺着肚子走到桌前。
他上下打量江辰几眼,冷哼一声。
“现在的社会闲散人员,真是越来越猖狂了。”
“把他铐起来,带回院里审。”
两名法警走上前,掏出手铐。
秦雪跨出一步,挡在江辰面前。
“方副检,这里是市局辖区。”
“就算要抓人,也该由我们公安机关出面,轮不到检察院越权抓捕吧?”
方大川眯起眼睛看秦雪。
“我当是谁,原来是刑警队的秦队长。”
“你那个好师傅刘长河,这会儿还在接受内部审查呢。”
“你作为他的徒弟,不避嫌也就算了,还敢包庇犯罪嫌疑人?”
秦雪咬牙。
“我只看证据,不看身份。”
“没有逮捕令,谁也不能带走他。”
方大川笑了,笑声里透着轻蔑。
“秦雪,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方大川抓一个社会盲流,还需要向你请示?”
“给我铐上!”
两名法警绕开秦雪,伸手去抓江辰的肩膀。
江辰端起面汤,喝了一大口。
然后,他把海碗重重砸在桌上。
瓷碗碎裂的声音,在狭小的面馆里格外刺耳。
两名法警动作停住。
江辰扯了张劣质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嘴。
“方大川是吧?”
他靠在椅背上,抬头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
“天鸿集团偷税漏税的案子,是你压下来的。”
“收了人家一套云顶半山的别墅,外加两千万现金。”
“你那个在国外留学的私生子,开的法拉利,也是天鸿集团老总送的。”
“我说的对吗?”
面馆里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食客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方大川脸上的肥肉抖了两下。
他眼中闪过慌乱,但很快被凶狠掩盖。
“一派胡言!”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这血口喷人!”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这个疯子抓起来!”
方建也在一旁叫嚣。
“爸,别跟他废话,直接送进去关他个十年八年!”
两名法警再次伸手。
江辰从裤兜里掏出那个破旧的老人机。
他按下免提,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江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高建国。
江州前任老市首,如今在省里依然一言九鼎的大人物。
“高老,我在老王面馆吃面。”
江辰语气慵懒。
“有个叫方大川的,说要抓我回去审。”
“还说我是社会盲流。”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接着传来茶杯摔碎的爆响。
“方大川?市检察院的那个副检?”
高建国的声音透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江先生,您稍等三分钟。”
“我这就让人处理!”
电话挂断。
方大川盯着那个破手机,冷笑连连。
“找演员演戏?”
“还高老?”
“你以为你是谁?江南王还是省首?”
“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进去蹲着!”
方建指着江辰的鼻子骂。
“装逼装到我头上了,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秦雪站在一旁,看着这对父子的表演,眼神里透出几分怜悯。
她太清楚江辰的手段了。
连江南地下皇帝年万愁,都要给这个男人下跪。
一个副检察长,算个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两分钟后。
方大川口袋里的手机狂震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清来电显示,脸白了。
市纪委一把手,周书记。
方大川狠狠瞪了江辰一眼,走到面馆门外接电话。
“周书记,您找我……”
“方大川!”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你他妈到底惹了谁!”
“省纪委联合调查组已经在路上了,十分钟后接管你手里所有的案子!”
“你被停职了!”
“现在,立刻,马上,滚回院里接受调查!”
方大川腿一软,差点跪在马路牙子上。
他脑门上的冷汗,瀑布一样往下淌。
“周书记,这是误会,我没惹谁啊,我只是……”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
方大川握着手机,浑身发抖。
他转过僵硬的脖子,透过玻璃门,看向坐在角落里,穿着人字拖的年轻人。
省纪委直接下令。
三分钟不到。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方建见父亲站在门外发呆,走过去催促。
“爸,你干嘛呢?”
“赶紧让法警把这小子弄走啊,我看着他就心烦。”
方大川转过身,双眼通红地看着儿子。
他扬起手臂。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方建脸上。
方建被抽得原地转了半圈,金丝眼镜飞出去砸在墙上碎成两半。
他捂着肿起半高的脸颊,满眼不可思议。
“爸……你打我干嘛?”
“我打死你个畜生!”
方大川抬脚踹在方建肚子上。
方建惨叫一声,捂着肚子倒在地上。
方大川像疯了一样,冲上去对着儿子拳打脚踢。
“我让你惹事!”
“我让你坑爹!”
“老子今天弄死你!”
面馆里的食客都看傻了。
两名法警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秦雪也愣住了。
她知道江辰厉害,但没想到效果这么立竿见影。
方大川打累了,气喘吁吁地停下手。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西装,快步走到江辰桌前。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扑通”一声。
方大川双膝砸在油腻的瓷砖地上。
他把头埋在两腿之间,声音都在打颤。
“江先生。”
“是我教子无方,冲撞了您。”
“求您高抬贵手,给我留条活路。”
地上的方建看着这一幕,连叫痛都忘了。
他那个在江州横着走,高高在上的副检察长父亲。
竟然给一个吃路边摊的劳改犯下跪?
方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碎成了渣。
江辰坐在椅子上,脚上的人字拖晃了两下。
“留条活路?”
他看着跪在脚下的方大川。
“天鸿集团偷税的三个亿,填补了多少普通老百姓的血汗钱?”
“你收钱压案子的时候,给别人留活路了吗?”
方大川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江辰站起身,走到地上的方建面前。
方建吓得往后缩,手脚并用往后爬。
江辰抬起脚,踩在方建的手背上。
用力碾了碾。
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面馆。
“你刚才说,我是什么?”
江辰居高临下看着他。
“我……我是畜生!”
方建痛哭流涕,疯狂用另一只手抽自己的耳光。
“江先生,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
“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江辰移开脚。
“滚。”
方大川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拉起地上的方建就往外跑。
两名法警也灰溜溜地跟了出去。
奥迪A6一脚油门,逃命似的窜没影了。
面馆里彻底安静下来。
老板躲在后厨不敢出来。
江辰走到柜台前,扫码付了三十块钱面钱。
他转头看向还站在桌边的秦雪。
“走吧。”
秦雪回过神,快步跟上。
走出面馆,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秦雪看着走在前面,穿着大裤衩人字拖的背影。
“你刚才给谁打的电话?”
她没忍住,问出了口。
“一个老头。”
江辰双手插兜,漫不经心地回答。
“江辰。”
秦雪停下脚步。
“你到底是什么人?”
江辰停下,转过头看她。
“我刚才在面馆不是说了吗?”
“我是你未来的男人。”
秦雪脸颊一红,咬牙切齿。
“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铐你回局里!”
江辰笑了。
“行了,说正事。”
他收起笑容,眼神变得认真。
“三年前城南烂尾楼的案子,你师傅刘长河,确实是主审。”
“但他手里的线索,全是我给的。”
秦雪的呼吸急促起来。
“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把功劳给他?”
江辰抬头看天。
“因为那个案子,牵扯到了京城。”
“你师傅只是个挡箭牌。”
“真正的幕后黑手,根本不是你们这些警察能对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