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云海省。
苏皓语气平淡,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所有人同时抬头。
不行!莫清筱第一个站起来,你昨夜才强行解封三层压制,旧伤未愈,根基虚浮,现在孤身踏入敌方杀局,就是送死!
苏皓看向她,声音沉稳:雷族要的是我,不是古青雪。我按时赴约,她暂时安全。一旦我畏缩不去,或者让大批人手介入,对方没有耐心耗下去,第一时间就会撕票。
那也不能一个人去!莫清筱急了,至少让海棠带人暗中跟着——
跟不了。苏皓摇头,雷族全程盯着动静,任何暗线一踏入云海省就被侦测到。落鹰崖地形复杂,矿道交错,大动静围剿只会逼得对方鱼死网破。我一个人去,反倒能让他们放松警惕。
莫清筱还想说什么,被杨诗雨抬手止住。
他说的对。杨诗雨声音平静,可攥紧的拳头暴露了她的担忧,雷族把每一步都算死了。派人跟着,等于给古青雪判死刑。
房间内陷入沉默。
众人纵然满心焦虑,却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苏皓简单收拾了一件素色外套,没带任何武器,转身走出招待所。
他走得决绝,没有拖沓。
杨诗雨看着他的背影,心头一紧,快步追了上去。
——
清晨的车站人潮涌动,返乡民工、赶路行人来来往往,嘈杂喧闹。
杨诗雨追上苏皓,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将他拽停在人流侧边。
她没有劝他回头。半句劝阻都没有。
只是从随身小包里取出一枚几乎看不见的微型定位芯片,银针穿梭,利落快速地缝进他外套内侧的夹层里,针脚细密隐蔽。
你干什么?苏皓低头看她。
缝东西。杨诗雨头也不抬,手指翻飞,别动,还没缝完。
苏皓果真不动了,任她操作。
片刻后,她咬断线头,抬手替他整理好衣领,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
你可以一个人去,可以孤身闯险局。
但你不能让我找不到你。
苏皓看着她眼底的细碎担忧,心头一暖。他抬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我在这里,随时都在。
杨诗雨鼻尖微酸,却强撑着没让情绪外露。她抽回手,后退半步,挤出一个笑:
去吧。后方交给我。
苏皓转身踏入候车大厅,汇入人流,背影很快消失。
杨诗雨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他了,才缓缓收回目光。
——
苏皓走后不久,海棠带着精锐赶到车站入口,正要悄然尾随,被杨诗雨抬手厉声拦住。
别去。
海棠眉头紧锁,满心急切:小姐,让先生一个人入险地,我不放心!三十精锐隐在暗处,既能接应又能兜底,不会被发现——
会被发现。杨诗雨打断她,语气冷静通透,雷族在云海省经营多年,暗桩密布,你们一入境就被盯上。到时候不是接应,是直接逼死古青雪。
海棠攥紧拳头,满心不甘:那就干等着?
不等。杨诗雨眸光一沉,瞬间切换状态,气场凛冽,条理清晰地下令,联系黑炭头,调动暗夜利刃所有潜伏人手,全部布控在云海省外围边境,封死所有撤离路线。一旦局内有变,即刻封锁整片区域,不让雷族任何人手逃脱。
莫清筱。杨诗雨转头,你回武院,请杨德胜老院长出面,联络古武界其他四族,施压雷族。古青雪是古青族嫡系,雷族绑她,等于公然挑衅古武界规矩。
莫清筱一愣,随即点头:好,我立刻去办。
高溪妍,你调动警方的官方渠道,在云海省各大交通枢纽布控,不拦截、不搜查,只记录雷族人员的动向。杨诗雨语速很快,我们要掌握他们的撤离路线,以备不时之需。
明白。
杨诗雨走到桌边,目光落在那碗已经凉透的参汤上,声音低了一分:
所有人记住,苏皓在前方孤身涉险,我们在后方必须万无一失。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也可能要了古青雪的命。
海棠领命,转身火速部署。
高溪妍同步行动,拨通专线。莫清筱快步离开,前往武院。
——
与此同时,苏皓已检票上车。
他没有坐飞机,没坐高铁。云海省空域被雷族渗透,所有航线信息皆可被调取追踪。唯有绿皮火车人流杂乱,身份混杂,最适合隐匿。
最普通的硬座车厢。
他低调混入返乡民工人群中,不张扬、不显眼,瞬间淹没在嘈杂里。
寻位坐下,苏皓微微闭眼,靠在座椅上静静调息。
体内残余的内伤隐隐作痛,经脉滞涩感依旧存在。昨夜强行解封化罡境带来的虚浮感像一层薄雾,笼罩在丹田之上。他沉下心神,缓慢运转内力,一点点梳理紊乱的气息,压制后遗症,随时保持最佳战斗状态。
车厢闷热嘈杂,人声鼎沸。
泡面味、汗味、烟草味混杂在一起。对面座位的小孩哭闹不休,旁边的大叔大声打着电话谈工地上的琐事。
苏皓周身气场沉静疏离,自成一片天地,外界的喧嚣丝毫无法侵扰他的心神。
小伙子,坐车难熬,吃瓣橘子解解乏。
邻座一名朴实的中年大爷递来一兜剥好的橘子,性情憨厚。
苏皓睁眼,颔首道谢,伸手接过。
他指尖剥开橘皮,动作从容平稳。哪怕内伤未愈,手指依旧稳如精铁,没有丝毫颤抖。寻常路人只当他是沉稳内敛的普通青年,无人知晓这看似平和的少年,是曾浴血杀伐、震慑四方的暗夜至尊。
火车穿城过乡,驶入云海省地界。
窗外风景切换成连绵荒山野岭,草木萧瑟,地势偏僻荒凉,压抑感悄然攀升。
列车减速,驶入境内站点。
一名身着乘务员制服的女子沿过道走来,身姿端正,神色平淡,和普通乘务员别无二致。
走到苏皓面前,女子微微俯身,伸手示意检票。
苏皓递出车票。
就在车票落入对方掌心的瞬间,女子低头,贴近他耳畔,声音压得极低,褪去了所有职业平和,带着一丝阴冷恭敬:
苏先生,雷主事问您什么时候到站,车子已经备好,全程接送您直达目的地。
一句话,车厢内平和的氛围瞬间冻结。
苏皓眼底暖意尽数褪去,寒芒乍现。
他不动声色,五指骤然发力,快如闪电,精准扣住女子的手腕,力道沉稳霸道,瞬间锁死她所有动作。
女子脸色骤变,想抽手却动弹不得。
苏皓声音冷冽低沉,字字带锋:
回去告诉雷永强。
我要先听到古青雪的声音,确认她安然无恙。
听不到声音,我绝不下车。
女子额头渗出细汗,强撑着镇定:苏先生,我只是传话的——
那就把话传到位。苏皓手指微微收紧,女子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告诉雷永强,古青雪少一根头发,我就让他雷家在云海省的所有据点,一个都剩不下。
他松开手,女子踉跄后退一步,捂着发红的手腕,眼底闪过一丝惊惧。
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出手如此狠辣。
苏皓将车票收回口袋,重新靠回座椅,闭上眼,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女子咬牙,转身快步离去。
车厢恢复嘈杂。
可苏皓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被雷族的眼线全面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