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宁河镇干部们没有想到的是,华东升和王长河的针锋相对并没有出现。
王长河除了在组建宁河产业园项目的筹备组时,明着摆了华东升一道之外,之后没有再针对华东升做什么,宁河镇党委大院风平浪静,十分和谐。
但华东升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因为,过去一个月的时间里,筹备组主要完成了农业产业园区前期建设的手续,包括办理土地手续和勘察设计等工作。
这些工作都是工程建设的前期工作,哪怕有涉及利益的地方蛋糕也很小,云飞和姚强两人几乎没有干预,任由华东升主导实施。
但等产业园区项目建设正式启动,那就不一样了,工程项目总价几个亿,这么大一块肥肉,谁不想吃一口?
国庆前,王长河组织召开了党政联席会议,会议决定由筹备组全权负责宁河产业园区项目的招标和建设工作,镇党委不插手干预。
对此,华东升明白,王长河这是提前做工作,把他自己摘出来——招标和建设期间出现任何问题,都与他无关。
但经发办主任郑龙,是王长河专门从区府办调来的,肯定对王长河言听计从。
这也就是说,王长河既可以吃得满嘴流油,又提前撇清关系,如意算盘打得齐冬雪在京城都能听到!
党政联席会议结束的第二天,经发办主任郑龙,来到了华东升的办公室。
华东升见到郑龙,起身迎接了一下,然后去拿茶叶,结果郑龙眼疾手快,提前一步拿起水壶,给华东升的茶杯里添了水,然后自己泡了一杯工作茶。
华东升见状,并未阻止。
通过一个月的接触,他能看得出来,曾经给王长河当过联络员的郑龙,不但眼疾手快嘴巴严,而且为人很聪明。
很快,郑龙将水壶放到一旁,坐在华东升的对面,恭敬地问道:“华镇长,经发办按照党政联席会议要求,立刻着手启动了农业产业园项目招标前的准备工作,我给您汇报一下?”
“好。”
华东升点头,然后听取了郑龙的汇报,得知经发办已完成了招标前的所有准备工作。
这表明,经发办在党政联席会议之前就在做这项工作了,等于把工作做到了前面,然后根据会议要求,进行了微调。
这也从侧面印证了,郑龙是一个工作能力很强的人。
对此,华东升当场盛赞道:“郑主任,自从你来了之后,经发办的工作效率大大提高,要是人人都像你一样,能把工作想到前面、做到前面,镇里的整体工作能提升一大截!”
“华镇长,您过奖了,全靠您和各位领导的指导和支持。”
郑龙谦逊地回了一句,然后问道:“关于农业产业园项目招标工作,您还有什么指示?”
“既然你们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了,那就按照党政联席会会议的要求,依法合规的开展招标工作。”华东升做出指示,简单明了。
“好的,华镇长。”
郑龙点头领命,然后问道:“华镇长,产业园项目的工程不小,需要施工能力强、垫资能力强的施工单位,您这边有熟悉了解的施工单位吗?”
“没有。”
华东升心中一动,轻轻摇头。
郑龙的口中的熟悉了解实际上是推荐,而领导的推荐基本等于内定,这是不成文的规矩,但领导不会说得很直白,而会充分发挥语言艺术,不留证据。
华东升没有想到,郑龙竟然主动问自己有没有推荐的施工单位。
话音落下,华东升又问道:“郑主任,有其他领导推荐施工单位吗?”
“华镇长,云书记和姚镇长各推荐了一家施工单位。”郑龙如实汇报。
华东升眼中精光一闪,然后问道:“王书记呢?”
“王书记没有推荐。”郑龙摇头。
“关于云书记和姚镇长推荐施工单位的事情,你去请示一下王书记,看看王书记怎么说。另外,你再请示一下王书记,看看王书记有没有推荐的施工单位。”
华东升想了想说道:“如果王书记有推荐的施工单位,在依法合规的基础上,在同等条件下优先考虑王书记推荐的施工单位。”
“好的,华镇长。”
郑龙点头,心中却是暗暗感叹,被称为安山小阎王的华东升果然不一般,不但把棘手的问题一脚踢给王长河,而且还给王长河挖坑。
郑龙离开华东升的办公室后,第一时间赶到了王长河的办公室,然后像是当初给王长河当联络员时一样,先给王长河的茶杯添水,再汇报工作。
“王书记,我刚才去找了华镇长,跟他汇报了农业产业园项目招标准备工作……”
随后,郑龙向王长河做了汇报,汇报内容和他之前给华东升汇报时完全不同。
之前,他给华东升汇报的是经发办做了哪些准备工作。
现在,他对于准备工作只字未提,主要汇报了副书记兼纪委书记云飞、副镇长姚强推荐施工单位,以及华东升的处理意见。
王长河听后,有些诧异:“华东升竟然让你请示我,推荐施工单位?而且还说同等条件,优先考虑?”
“是的,王书记,我刚才向您汇报的是华镇长的原话。”郑龙点头。
王长河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没有说话,而是思索其中的奥妙。
他不但听说了华东升安山小阎王的名头,而且听说了华东升那句名言——我与罪恶不共戴天!
在这种情形下,华东升竟然让他推荐施工单位,这就很值得玩味了!
“郑龙,你去告诉华东升,我没有推荐的施工单位。”
王长河思索了将近半分钟,再次做出指示:“然后,你再去跟云飞姚强说,按照党政联席会会议决议,农业产业园项目的招标建设工作,由筹备组全权负责,党委不插手。
所以,关于他们推荐施工单位的事情,我不发表意见,由华东升决断。”
“好的,王书记。”
郑龙一边点头回应,一边记录。
王长河扫了一眼郑龙记录的内容,又说道:“下面的话就不要记了。”
“王书记,您说。”
“无论华东升是否同意优先考虑云飞和姚强推荐的施工单位,你自己想办法操作一下,绝对不能让那两家施工单位参与竞标。”
王长河再次做出指示,语气低沉得让人感到害怕。
“是,王书记!”
郑龙心头一震,再次领命,心中明白,王长河不但早早内定了施工单位,自己吃独食,而且还要把拉出来的屎,扣到华东升的头上!
这样一来,王长河就可以拉仇恨,激化副职之间的矛盾,让副职之间的斗争升级,自己在一旁看戏,最后充当裁判。
对王长河而言,怎样做既掌握了所有情况,又能彰显一把手的权威,让副职们俯首称臣,是单位一把手惯用的手段!
但郑龙并不知道,王长河压根没有想过让华东升俯首称臣,而是一门心思想要埋葬华东升!
几分钟后,郑龙再次来到华东升的办公室,传达了王长河的指示。
华东升听后,心如明镜。
然后,他想了想,做出了工作指示:“郑主任,麻烦你转告云书记和姚镇长,王书记都没有推荐施工单位,他们推荐施工单位不合适!另外,我提醒一下你,如果项目招标过程中,存在违法违规现象,你负主要责任!”
“???”
郑龙脑瓜子嗡嗡的,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华东升,那感觉仿佛在问:
华镇长,王书记还没给你扣屎盆子呢,你就绑着王书记的手,先给了云书记和姚镇长两个嘴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