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知道……”李平安赶忙说道，“枪战结束之后，日伪立刻封锁了整个南兴路片区，挨家挨户地搜查，我们的人根本进不去。不过……不过听附近的老百姓说，那个抗日分子一个人打死了好几个特务，最后成功跑掉了。但……但他恐怕也受伤了，而且敌人现在搜得这么严，他恐怕……恐怕凶多吉少啊！”
“该死的！该死的！”
王诗龙猛地一拳砸在了坚硬的红木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他的手背瞬间红肿起来，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有内鬼！肯定是有内鬼！”王诗龙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着，“除了内鬼，没有别的解释！敌人不可能平白无故地知道那个死信箱的位置！而且还知道孤狼会在那个时候去传递情报！”
他怎么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最信任的几个老兄弟里面，居然出了叛徒！
而且这个叛徒的级别如此之高，能够接触到最高级别的机密。
更让他心如刀绞的是，孤狼九死一生从76号偷出来的清乡密令，差点就因为这个叛徒而毁于一旦。如果孤狼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那他就是千古罪人！
“孤狼肯定是拿到清乡密令了！他肯定是拿到了才会联系我们！”王诗龙痛苦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声音里充满了自责和悔恨，“就差一步！就差那么一步！我们就能拿到那份决定上万人生死的情报了！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做好保密工作！是我害了孤狼！”
“而且……而且孤狼就算没死，恐怕也不会再信任我们军统了。”李平安低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沮丧，“他本来就拒绝加入我们军统，这次又因为我们的内鬼差点丧命，以后他再也不可能和我们合作了。站长，我们要失去孤狼这个得力干将了……”
听到这话，王诗龙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孤狼的存在，对于军统上海站来说，意义重大。
他身手了得，枪法如神，而且心思缜密，从来没有失手过。多次合作，孤狼帮军统完成了一次次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刺杀了很多日伪高官，获取了一份份重要情报。
可以说，孤狼一个人，顶得上军统上海站半个行动队。
如果失去了孤狼，对于已经元气大伤的军统上海站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该死的叛徒！别让我查到你是谁！否则我一定将你凌迟处死！”王诗龙咬牙切齿地低吼道，眼神冰冷得能杀人。
他在客厅里又焦躁地踱了好几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愤怒和自责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弥补损失。
李平安看着王诗龙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站长，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王诗龙深吸了一口气，端起桌上的水杯，将里面剩下的半杯冷水一饮而尽。冰冷的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他沉凝片刻，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对着李平安沉声下令道：
“第一，立刻进行内部自查！从现在开始，所有知道南兴路死信箱位置的人，全部隔离审查！老周、老陈、老赵，还有他们身边所有接触过这件事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查他们最近的行踪，查他们的银行账户！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叛徒给我挖出来！”
“第二，立刻加派人手，不惜一切代价打探孤狼的消息！他到底是死是活？有没有受伤？一旦有任何线索，第一时间向我汇报！记住，这件事一定要秘密进行，绝对不能让日伪的人发现，更不能让孤狼误以为我们要对他不利！”
“是！站长！我明白！”李平安猛地站起身，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去吧，注意安全。”王诗龙疲惫地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了深深的倦意。
李平安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客厅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王诗龙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地上破碎的玻璃杯和洒了一地的水，还有自己手背上渗出来的鲜血，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缓缓地走到沙发边，瘫坐了下来。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老式挂钟的滴答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一晚，王诗龙注定彻夜难眠。
他靠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麻。他担心孤狼的安危，担心清乡密令的下落，担心那个隐藏在内部的叛徒还会做出什么更可怕的事情。
……………
而此时的张军，
一步一步重新走上了二楼。
他反手按下卧室的暗锁，听着锁芯“咔哒”一声彻底归位的脆响，才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样，径直走到床边，软趴趴的躺在了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张军没有拉灯，就这么睁着眼睛，目光空洞地盯着泛黄的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一个小时前，惊心动魄的一幕幕，像放电影一样在他眼前反复闪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要不是自己反应快，有外挂，只怕已经落入敌人手里了。
等待他的，将会是生不如死的折磨，张军并不认为自己能够抗住，恐怕会把一切都招供出来。
“军统……”张军从牙缝里恶狠狠地挤出这两个字，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鄙夷和滔天怒火，“真是个千疮百孔的破网，到处都是漏风的窟窿！从上到下，没一个靠谱的！”
他早就听说过军统内部派系林立、内斗严重、贪腐成风的乱象，也一直对他们保持着三分警惕，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的保密工作居然能做到这么差劲的地步。
那个南兴路的死信箱，是上海站最高级别的机密死信箱，可没想到，居然暴露了，而且宪兵队特务处的人还设下了埋伏，守株待兔。
可这哪里是什么传递情报的安全点，分明就是一个专门为他准备的坟墓。
如果不是他养成了时刻开启扫描眼的习惯，如果不是他反应够快，恐怕现在，他已经变成了宪兵队刑场上的一具冰冷尸体，而那两个关乎数万根据地百姓和抗日将士生死的胶卷，也会落入日伪手中，让整个苏浙皖地区的抗日力量遭受灭顶之灾。
一想到这里，张军就忍不住攥紧了拳头，这次真的是从鬼门关门口捡回了一条命，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栽在了自己人的手里。
“看来以后，跟军统的人打交道，必须得十二万分的小心，不，是二十四万分的小心。”
张军喃喃自语，眼神变得像淬了冰一样锐利警惕，“任何死信箱都不能再用了，任何紧急联系电话也都不能再打了。谁知道他们还有多少渠道已经被叛徒出卖了？谁知道下一次等待我的，会不会又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胶卷传递失败，现在成了烫手的山芋。
这两个胶卷太重要了，每多在他手里放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而且耽误越久，抗日游击队和老百姓就多一分危险。
可现在军统的所有渠道都彻底不能信任了，他必须尽快想出别的办法，把这两份足以改变战局的情报安全地送出去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