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中断行动结束后,城北新秩序的无线电频段里出现了一段异常的信号静默。
赵副主任安排在城北废墟边缘的无线电监听点连续监听了整整一天,除了偶尔几声模糊的口令回执和断断续续的静电噪音之外,什么战术通讯都没有截获到。
一个军事化组织在信号塔被摧毁之后,其指挥体系会短暂陷入信息盲区——各据点之间无法实时同步巡逻队的位置、无法核实入侵者的动向、更无法追踪散布在控制区内数十名编号异能者的定位信号。
陈炎烧掉的不仅是发电机组的线圈和配电柜,更是新秩序花了漫长时间建立起来的核心监控能力。
沉默只持续了三天。
第四天上午,陆远在例行外围侦察时发现新秩序的巡逻队重新出现在了城北和城西交界的主要路口,频率甚至比信号塔被摧毁之前更高。
但巡逻模式变了——以前是装甲车加步兵的混合编队,现在是两人一组的轻装侦察兵,腰间只带对讲机和手枪,不主动拦截幸存者,而是远远地观察,记下每一个进出城西方向的人员特征和物资种类。
陆远在废弃商业街三楼的固定观察点蹲了整整一个下午,用望远镜追踪了三组这样的侦察兵,发现他们有一个共同的行动特征:不恋战,不追击,遇到丧尸能避则避,一旦确认目标方向就立即撤回。
“这不是搜捕,是情报收集。”陆远把侦察记录放在收银台上,“新秩序在信号塔瘫痪后暂时失去了主动出击的能力,但他们不打算放弃城西。他们正在重新建立情报网络,为下一阶段的行动做准备。”
李建国的紧急会议通知也通过加密频道打了进来。
周秉文在无线电里的声音比平时急促了不少,背景里是纸张翻动和多个人同时说话的嗡嗡声。“李副团长召集了联防体系内所有核心成员,要求两小时后在城东基地指挥部召开紧急会议。议题只有一个:新秩序在失去信号塔之后是否会选择孤注一掷,以及联防方应采取什么对策。”
两小时后,城东基地指挥部。这间指挥部设在体育馆的旧新闻发布厅里,墙上还残留着末日前赞助商的广告牌——一块褪色的运动饮料广告和半张撕裂的篮球赛海报。
李建国让人把乒乓球台拼成一张长桌,桌上铺着防务图、信号情报抄件和几台便携式无线电。参会的人不多,但每个都是联防体系里能拍板的人。
赵副主任代表城西自救会。方姐作为城西散商网络的代表首次被邀请参加正式联防会议。秦烈以梧桐路便利店安保队长的身份出席——沈知意没有来,她让秦烈全权代表,理由是便利店店主不参与任何基地的内政决策,但联防事务由安保队长全程对接。
秦烈走进会议室时,好几个城东基地的军官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不是畏惧,是尊敬——是那种对在尸潮中并肩作战过的同袍才会有的本能反应。
李建国开门见山。
他把情报抄件分发给每个人,然后站到防务图前用一根旧教鞭指着城北方向。
“信号中断行动虽然成功瘫痪了新秩序的信号追踪系统,但也彻底打破了双方之间维持已久的脆弱平衡。此前新秩序的扩张是渐进式的——先渗透再吞并,先瓦解内部再外部施压。
现在他们的核心监控能力被打掉了,面子上过不去,军事上也需要一场胜利来重新稳固控制区内部的威慑力。根据从劳工营逃出来的最新一批幸存者口述,新秩序正在城北物流园集结所有可调动的装甲力量。
三辆配装重机枪的防暴装甲车,至少两辆改装过的武装皮卡,步兵数量初步估计超过两百人,另有若干名战斗型异能者被编入突击队。集结指令已经下发到各据点,预计最快七十二小时内完成战前准备。”
他的教鞭在城东基地和梧桐路之间来回移动。“他们会在城东和城西之间选一个突破口。城东基地虽然刚经历内乱,防线兵力不足,但布防信息他们掌握得最全——王永昌被捕前传出去的最后一批情报就包括城东基地的哨位分布。城西梧桐路则是他们的心头刺——信号塔是我们炸的,王永昌是我们截的,韩毅是我们策反的。新秩序高层如果要拿一个目标来祭旗,梧桐路的优先级不会低于城东。”
赵副主任举手。“自救会的向导在城北废墟里蹲守时发现,新秩序的侦察兵这几天对梧桐路方向的侦察频率明显高于城东方向。他们不靠近安全区边界——被蓝光弹过的人显然写了报告——但他们在梧桐路外围的废弃建筑里反复出现,尤其集中在东侧商铺二楼、西侧旧水塔和北侧排水涵洞三个俯瞰点。”
“这三个点都是我之前在安全区防务图上标注过的潜在狙击位。”秦烈放下斧柄,“对方侦察兵能精准选中这些位置,说明有熟悉梧桐路防线的人给他们画了图。而能画出这种图的人,安全区里只有一个——她现在在城西商会那边待着。”
方姐接过话头。“孟婉还在城西商会。假货渠道被端了之后她没再露面,但她的保镖上周在旧家电商场出现过,证明那边还在运作。”
“两条线并一条。”秦烈用斧柄在防务图上画了两条线,“新秩序的装甲主力从城北物流园出发,无论目标是城东基地还是梧桐路,都必须经过城西主干道。这条主干道在旧地铁站附近有一个必经的瓶颈——两侧都是高层建筑废墟,路面被之前几次尸潮清理时堆的建筑废料挤窄了一半。如果在这个瓶颈设置阻击点,可以用最小的兵力拖住装甲部队的推进速度,为联防主力争取至少半小时的部署时间。”
“那个位置离分店有多远?”李建国问。
“不到五百米。分店安全区半径十五米,虽然不能直接覆盖主干道,但可以作为阻击部队的后勤补给和伤员转运点。苏念念和周小雨已经把分店的急救物资储备加倍了,水吧随时可以转为急救供水点。”
赵副主任说自救会可以在瓶颈北侧的建筑废墟里布置简易燃烧瓶投掷点。陈炎提出行动前用高温火焰给燃烧瓶预热,可以大幅增加落地后的燃烧面积。李建国承诺城东基地侦察班负责在瓶颈南侧布置远程火力支援,用精确射击压制装甲车的车载机枪手——侦察班里有三名经秦烈训练过的特等射手,可以在废墟高层建立交叉火力点。
方姐最后一个发言。“商队不负责战斗。但瓶颈往北一公里有个商队废弃的转运仓库,外墙坚固,内部空间够大,可以作为撤离伤员的临时收容点。担架不够就用防水布现做。”
李建国在笔记本上把方姐说的转运路线画了进去,然后站起来对整个方案做了最终拍板。“行动代号‘瓶颈阻击’。核心防线设在旧地铁站主干道瓶颈,城东基地负责南侧火力支援,自救会负责北侧燃烧瓶投掷和巷战袭扰,便利店分店作为战地急救和后勤补给点,方姐商会负责伤员转运和物资中继。所有单位天亮前完成部署。”
散会后,秦烈单独留了一下。他走到李建国面前,把韩毅在临时观察期里写的完整版供述材料交给了他。材料里交代了新秩序用于传递加密指令的老式电报系统——在主要据点和哨站之间通过埋地电话线传输莫尔斯电码,信号塔被摧毁后这套备用系统就成了他们唯一的远程通讯手段。韩毅记录下了他做潜伏时记在脑子里的三个电报代码本,原件在他自己脑子里,材料里把能回忆起来的代码含义全部列了出来。
李建国接过材料时指尖微微发颤。“这东西比十箱急救喷雾都值钱。韩毅现在怎么样?”
“观察期还剩两天,结束后便利店会按规则处置。”秦烈说。
回到梧桐路时已经是傍晚。秦烈把基地会议的决议、联防行动部署和兵力调配方案逐条向沈知意做了汇报。沈知意在收银台后面听完,没有追问战术细节——那些是秦烈的专业领域。她只问了一个问题。
“分店在阻击线后方五百米,苏念念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知道。她说分店水吧的薄荷叶已经晒好了,热水随时可以烧。周小雨把急救物资按三人一组分装好了便携包,放在分店后门的推车上,一旦阻击线有伤员后送,可以直接推车上去接。她还说那瓶烫伤膏放在医疗站最顺手的位置,希望你用不上。”
沈知意沉默了片刻,然后把便利店日志翻到新的一页。“瓶颈阻击行动将于信号中断行动后第六日执行。便利店分店作为战地急救和后勤补给点参与联防行动。分店店长苏念念已完成急救物资储备和人员调配,水吧转为急救供水点,便携急救包按班组分装完毕。本店全体店员进入战备状态。”
她停了一下,在末尾加了一句:“这是分店第一次参与大规模联防作战。苏念念准备好了,分店也准备好了。”
秦烈靠在门框上,把短柄斧换到左手。“她今天下午在分店后门测试了魔法卷轴防火保险箱的温度监控,又给急救供水箱换了新滤芯。周小雨说她在供水箱的标签上画了一个水滴符号,旁边写了两个字——薄荷。”
沈知意没有回答。她关了收银台灯,铺面里只剩下货架边缘的蓝光。分店急救物资已经在移动餐车上码放整齐,苏念念坐在分店收银台后面把最后一瓶矿泉水放进急救供水箱,然后用手在供水箱的标签上画了一个水滴符号。水滴旁边,她用蓝色圆珠笔写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