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8日,东非。
坦噶尼喀,普鲁士军前线基地。
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的时候,天空中还挂着几颗残星。
福尔贝克站在空降场地中央,仰着头,看着东方那片渐渐发白的天际。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个多小时了,从凌晨四点到现在,纹丝不动。东非的清晨很凉,露水打湿了他的军靴,但他浑然不觉。
今天是龙魂军的飞艇抵达的日子。
最后一批t—34坦克、冯·克莱斯特上校、施密特,还有那五百名在青岛训练了一个月的装甲兵,都在今天到达。
更重要的是,龙魂军的王金铭教官也一同前来,以志愿者身份参与东非战事。
福尔贝克没有见过王金铭,但他知道这个人。
凡尔登战役中,王金铭作为龙魂军观察团的成员,亲眼见证了t—34坦克在战场上的威力。
他带来的不仅是坦克,更是龙魂军先进的战术思想。
“将军,天亮了。”
副官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
福尔贝克接过咖啡,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杯壁的温度。
他的脸比半年前瘦了许多,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陷,但眼神依然锐利。
东非的丛林和草原,把他从一个体面的普鲁士军官变成了一个粗粝的游击战专家。
“他们快到了。”
福尔贝克的声音沙哑。
“龙魂军的飞艇从不晚点。”
一小时后。
天空中传来低沉的嗡嗡声。
不是飞机,是飞艇。
五艘巨大的银白色飞艇从云层中钻出来,在晨光中泛着刺眼的光泽。
艇身上印着深灰色的龙魂标志,吊舱底部的航行灯还在闪烁。飞艇在基地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缓缓降低高度。
空降场地上。
普鲁士士兵们从帐篷里钻出来,仰着头看着那些庞然大物。有人在胸前画十字,有人喃喃自语,有人攥紧了拳头。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三个月前,小鬼子的三个师团登陆东非,普鲁士军被打的节节败退。
福尔贝克下令收缩防线,把主力撤到坦噶尼喀内陆,依托丛林和河流阻击敌人。
但小鬼子像猎犬一样追着不放,每天都有战斗,每天都有伤亡。
士兵们的弹药越来越少,粮食越来越少,药品越来越少。
士气在一天天地消沉。
现在,援军终于来了。
五艘飞艇稳稳地降落在空地上。
巨大的气囊几乎遮住了整个天空,吊舱的舱门打开了,舷梯放下来。
冯·克莱斯特上校第一个走出来,穿着一身崭新的普鲁士军装,胸前的铁十字勋章在晨光中闪着光。
他的左手指头少了半截,但腰杆挺得笔直。身后跟着他的卫兵施密特,沉默寡言,脸上那道刀疤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再后面是五百名装甲兵,一个接一个地从飞艇里走出来,列队站在空地上。
他们的军装还是青岛出发时的样子,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紧张,是期待。
最后走出来的是王金铭。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龙魂军作训服,没有戴帽子,手里拿着一个帆布包。他的脸被海风吹得粗糙,但眼神沉稳。
福尔贝克快步迎上去,伸出手。
“冯·克莱斯特上校,欢迎回来。”
“将军,幸不辱命。”
冯·克莱斯特握住他的手。
“一百辆t—34坦克,五百名装甲兵,全部安全到达。还有王金铭教官,龙魂军派来的志愿者。”
福尔贝克转向王金铭,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
“王教官,久仰。凡尔登的战报,我每期都看。龙魂军提供的坦克战术,我很佩服。”
王金铭敬了一个龙魂军式的军礼。
“福尔贝克将军,叫我王金铭就行。陆长官让我来,不是来当教官的,是来当兵的。您怎么指挥,我就怎么打。”
福尔贝克点了点头。
“走,进去说。”
坦克从飞艇的货舱里一辆接一辆地开出来。深灰色的车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履带碾压着非洲的红土地,留下深深的印痕。
普鲁士士兵们围在坦克旁边,有人用手摸着装甲,有人跳上炮塔四处张望,有人蹲在履带旁边研究悬挂系统。
那些从青岛回来的装甲兵站在坦克旁边,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给东非的老兵们讲解着坦克的性能。
“正面装甲六十毫米,英吉利人的反坦克枪打不穿。”
“七十六毫米主炮,一发就能炸塌一个碉堡。”
“速度四十五公里每小时,开起来比汽车还快。”
东非的老兵们听得入了迷。
他们在这片丛林中苦战了一年多,受够了没有重武器的日子。
现在,他们终于有了自己的王牌部队。
指挥部设在基地中央的一栋木屋里。
墙壁上挂着东非全境的军事地图,红蓝标记密密麻麻。福尔贝克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指着那些标记。
“先生们,东非的局势,你们应该有所了解。但我要把话说清楚,你们听完之后,再做决定。”
他的木棍在地图上从北到南划了一条线。
“小鬼子的三个师团,约六万余人,从二月登陆至今,一直在向北推进。”
“他们的指挥官叫乃木希典,是日俄战争的英雄,擅长攻坚战。他们的士兵训练有素,不怕死,装备也好。”
“英国人给他们提供了情报、后勤和空中支援,但真正上阵战斗的主力是小鬼子。”
木棍停在坦噶尼喀湖东岸的一个位置。
“一个月前,我们在塔波拉打了最后一仗。一万两千人对两万小鬼子,打了三天三夜,伤亡三千多人,被迫撤退。”
“小鬼子占领了塔波拉,继续向北推进。现在他们的前锋已经到达了坦噶尼喀湖以东八十公里处,距离我们的基地不到两百公里。”
“如果让他们继续推进,我们就只能退到刚果丛林里去了。”
福尔贝克放下木棍,转过身,面对着在座的军官们。
“我们的兵力,还有十二万左右。但绝大部分是土着部队,装备差,训练不足。真正的普鲁士军人只有不到五千。”
“我们的弹药、粮食、药品都短缺,补给线被英吉利人切断了大半。如果不是龙魂军的飞艇还在坚持空投,我们早就撑不下去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冯·克莱斯特和王金铭身上。
“但是,有了这一百辆坦克,局面就不一样了。小鬼子在东非没有坦克,他们的反坦克武器主要是七五野炮和反坦克枪。”
“七五野炮虽然能打穿t—34的装甲,但射程近,精度差,移动也不方便,威胁有限。反坦克枪根本打不穿我们的装甲。”
“所以,只要战术得当,我们可以用坦克撕开小鬼子的防线,打乱他们的部署,然后步兵跟进扩大战果。”
冯·克莱斯特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将军,小鬼子的兵力部署是怎么样的?他们的主力在哪个方向?侧翼有没有薄弱环节?”
福尔贝克木棍指向地图上塔波拉以北的区域。
“小鬼子的主力集中在中央,沿着铁路线向北推进。他们的左翼是山地,右翼是沼泽,都不适合大部队运动。”
“因此他们的侧翼防御相对薄弱,只有少量警戒部队。”
“那就打侧翼。”
王金铭也站了起来。
“从左右两翼同时包抄,用坦克突破他们的警戒线,然后向内迂回,切断他们的补给线。小鬼子没了补给,前线撑不了几天。”
“坦克能从沼泽地穿过去吗?”
一个普鲁士军官问。
“t—34的履带宽,压强小,沼泽地能走,但速度会慢。”
王金铭想了想。
“可以先派侦察兵探路,找到硬地。坦克沿着硬地走,步兵跟在后面。”
福尔贝克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方案可行。小鬼子不会想到我们从沼泽地进攻。”
当天晚上,指挥部里灯火通明。
福尔贝克、冯·克莱斯特、王金铭,还有几个普鲁士的高级军官围在地图前,反复推演着反攻方案。
有人提出正面佯攻,侧翼包抄;有人建议坦克集中使用,突破后快速穿插;还有人主张先打掉小鬼子的炮兵阵地,再派坦克冲锋。
王金铭把自己在凡尔登看到的战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普鲁士人是怎么用坦克突破法军防线的,法军是怎么用反坦克炮反击的,坦克和步兵是怎么协同的。
每一句话,都被福尔贝克的参谋们飞快地记在本子上。
反攻的日期定在五月十五日,代号“铁锤”。
计划很简单——北线,一个旅的步兵在正面佯攻,牵制小鬼子主力。
东线,冯·克莱斯特的装甲旅从小鬼子左翼迂回,突破警戒线后向纵深穿插,切断小鬼子后方补给线。
西线,福尔贝克亲率主力从右翼进攻,与装甲旅形成夹击。
王金铭将随装甲旅行动,负责战术指导。
他不是指挥官,但他的话,冯·克莱斯特会认真听。
散会后,福尔贝克独自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些红色的标记。小鬼子像一群猎犬,追着他跑了三个月。
现在,他要反咬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