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遇见的那个东西,是不是你说的幻影,我不敢打包票。”
琴里一边回想当时的画面一边说道,“但我能肯定的是,它全身都被蓝色的噪点和马赛克裹着,根本看不清长什么样。
如果你要找的是那种东西,那应该没错了。”
“就是它!”
折纸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知道它的下落吗?!”
“除了那次把我变成炎之精灵的时候见过面,之后那家伙再没露过脸。”
琴里摊摊手,表示自己这边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士织那段记忆莫名其妙就没了,她知道的东西恐怕比我还少。”
换作还没进天命那会儿,折纸要是知道那场大火跟琴里这个精灵有关系,怕是当场就要拔剑砍人。
可现在不同了。
接受了正确教育后,折纸很清楚,女武神和精灵之间的战斗,根本不是单纯为了杀戮。
是为了不让更多人死。
再说,这些年学到的东西也让她明白——琴里同样是受害者。
她也是个被强行拽出普通人生活的倒霉蛋。
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个幻影。
“我明白了……”
折纸咬着牙,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情绪翻了好几个跟头。
那几个关键词太明显了。
琴里肯定早就知道她的情况。
知道她是那场灾难的受害者。
可琴里从没在她面前隐瞒自己也是施暴者之一的身份——就算那根本不是她自愿的,也根本不是她想做的。
见折纸没有追究,琴里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下来。
她赶紧岔开话题。
“行了行了,士织快去上菜,先把饭吃了,吃完还有正事要谈。”
大概是因为折纸的状态不太对劲,饭桌上谁都没怎么好好说话。
菜做得再香,吃起来也没味道。
气氛僵得很。
琴里当然知道这气氛是怎么回事。
可她自己心里也有鬼——作为罪魁祸首之一,当着折纸的面,她确实没法立刻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就连一向开朗的士织,这会儿也被拉回了当时的记忆里,还搭上了那段诡异的失忆。
安柏想说点啥。
可仔细一想,这时候扯别的,反而显得太刻意了。
折纸当然知道气氛是她搞出来的。
可她能怎么办?
身处这种环境,她的反应再正常不过。
就算想做点啥来补救,她现在也实在没那个心情。
一顿饭就在这种沉默里吃完了。
琴里总算松了口气。
终于能说正事了。
虽然心里想着“居然要靠正事来缓解气氛,真他娘丢人”
,但她确实有种解脱感。
“之前士织跟你说的事,你还记得吧?”
“我跟梅比乌斯主教提过了。”
安柏点点头。
“主教说了,有本事的人,天命都欢迎。”
“不过你们俩能不能谈拢,还得你们自己当面聊。”
这正是琴里想要的。
“行,那怎么联系?”
“稍等。”
安柏从兜里摸出一个三角盒子,搁在桌上。
她按下侧边按钮,盒子上盖猛地弹起,悬空停住,离底座大概半米远。
上下同时射出浅蓝光柱,交汇成一串字——连接中。
几十秒后,光影重新组合,凝出一个人影,只露上半身。
绿色卷发,微带波浪。
白色实验服,里头是绿针织衫。
光这三个特征,就能直接锁定梅比乌斯。
更别提那张世间罕见的脸,以及藏在那张脸底下的危险气息。
梅比乌斯的底牌,没人摸透过。
说实话,想杀她的人多得离谱。
从三十年前她刚冒头那会儿算起, ** 就没断过。
但无论哪个时期,无论哪种手段,从没人见过她身上带过一道伤。
她还活着,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圈子里都知道,她身边那层防护网密得苍蝇都飞不进。
明枪暗箭,全挡在外头。
但也有少数人觉得,梅比乌斯本人就是顶尖女武神,或者说——圣痕适配者。
更离谱的说法是,圣痕的力量就是以她为原型造的。
她本人比幽兰黛尔还变态。
这观点信的人不多。
道理很简单——梅比乌斯要是真有碾压全世界的战斗力,何必躲暗处玩什么世界蛇?以她的野心,早把世界吞干净了。
想到这儿,琴里,包括所有了解幽兰黛尔底细的人,都不由得松口气。
世界最强的武力确实握在梅比乌斯手里。
但偏偏,拿剑的这个人,心性正直得离谱。
她不是野心家,也不是只会点头的木偶。
否则,梅比乌斯估计早坐上王座了。
而那条路,伴随的战火和尸骨,会比精灵的灾难恐怖一百倍。
“拉塔托斯克,弗拉克西纳斯的司令,五河琴里。”
黑安柏先开了口。
她脸上挂着点笑意——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一层薄薄的攻击性,浓得让人根本不会往友好方向想。
琴里点头:“梅比乌斯主教?还是更喜欢叫你博士?”
“无所谓。
称呼这东西,带够敬意就行。”
黑安柏的语调不急不慢,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琴里早就知道这是个站在世界顶端几十年的存在,也做过无数次心理建设。
可这一刻,后背还是渗出一层冷汗。
琴里翻了个白眼。
“幽兰黛尔肯定跟你说了今天的事吧。
我姐宁愿信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朋友,还有她那边的组织,都不信我这个相处了这么多年的妹妹。
真服了,我都在这边拼成司令了,她还让我从头开始。
有时候我都怀疑到底谁才是妹妹。
但没办法,谁让我放不下这个笨蛋。”
说完,她侧头瞪了士织一眼。
黑安柏往椅背上靠了靠。
针织衫贴着身子,曲线若隐若现:“幽兰黛尔那孩子很容易让人信任,也是我最看重的学生。”
琴里心里沉了一下。
她刚才那番话,意思很清楚了。
先是说士织做法太嫩,说明自己不是非去不可;然后强调自己在拉塔托斯克的地位是靠本事挣来的,表明她很在意这个位置;最后暗示,想要士织,就得把她也带上。
翻译过来就是:我不是非去不可,但想要我姐,必须连我一块接过去,还得给我相应的权力。
可对方压根没接茬。
至于幽兰黛尔是梅比乌斯最中意的学生这事,琴里懒得当真。
一个野心家,怎么能教出那么正直的人?按常理来说,培养出另一个野心家,或者听话的工具,才符合她的目的。
估计就是那种“所有女武神都是我学生,幽兰黛尔也算一个”
的说法。
“确实,虽然我不想承认,但她确实是我见过的人里,最值得信任的那几个之一。”
琴里只能顺着说。
话没说完,安柏就投来疑惑的目光:“不想承认?”
承认就承认,不承认就不承认,怎么还不想承认了。
琴里偷偷剜了安柏一眼。
你当初怎么气我的,你心里没数?我可记着呢。
这人正直归正直,说话是真能气死人。
两人这点小动作,黑安柏全看在眼里。
她挑了挑眉:“你们俩关系好像比我想的还要近。”
“她是我朋友。”
安柏开口了,意思是别那么吓唬她。
“朋友?”
黑安柏当然知道安柏对朋友的态度。
她也不反对两人关系更好,但这不影响她刁难琴里。
这是两码事。
琴里讨厌她,不等于讨厌安柏。
只要操作得当,反而会让琴里更喜欢安柏。
黑安柏也明白安柏脑子里那套“我们俩是同一人,所以不希望自己的朋友讨厌我”
的逻辑。
但她不太在乎这个了。
她只觉得,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没人会珍惜。
……好吧,她承认,她就是看琴里不顺眼,想折腾她。
“幽兰黛尔认可的人,天命当然也给面子。
只不过我们向来谈合作讲共赢,硬抢别人东西这种事,做不出来。”
黑安柏笑盈盈地补了一句:“回头我以私人身份给拉塔托斯克备份礼,就当庆贺咱们联手。”
琴里这下彻底信了,这俩人是真师徒。
一个能把人气炸,另一个不光气人,还直接把人往绝路上推。
屏幕里那张笑脸,琴里怎么看怎么恨。
话说得漂亮,可句句都在逼她先脱离拉塔托斯克,再考虑收留的事。
光这样也就算了,大不了不去。
偏偏还要提什么私人送礼。
庆贺合作?你以私人名义庆贺什么合作?
送礼是假,捅她老底才是真吧。
这摆明了是在她和拉塔托斯克之间埋钉子,等她待不下去自己走人,天命再伸手接住。
至于她什么时候走、会不会走,对方根本不在乎——这就是一盘随手下的棋,后面肯定还藏着杀招。
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圈?琴里看得清楚:天命要她和士织以最狼狈的姿态投奔过去。
那不是跳槽,是收容。
到时候她拿什么筹码去争权限?
琴里咬得牙都快碎了。
搞清楚对方的态度后,剩下的对话全是废话。
十分钟不到,黑安柏就笑眯眯地挂了通讯。
琴里深吸一口气,扭头看见幽兰黛尔一脸茫然,显然根本没听懂刚才那番话底下藏的刀。
可她没法明说。
以这位金发大 ** 的性格,八成会直接冲去找梅比乌斯问个明白。
要是幽兰黛尔这个直性子把她给卖了,局面只会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