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柏皱了皱眉。
这声音，怎么听怎么像艾蕾。
可压得那么低，完全不像她平时的调调。
“落入冥界的生者——符华”
伊什塔尔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身后三个人：“嗯？这门还带点名答题的？”
她眉头一挑，“话说回来，符华是谁？”
“诶？”
立香和玛修都傻了。
玛修眨巴着眼，看看伊什塔尔，又看看安柏，忍不住问：“两位不是朋友吗？符华……是上仙的真名啊。”
伊什塔尔：“……”
好像……赤鸢仙人这名号还真是皇帝赏的……
安柏：“……”
最开始跟迦勒底介绍过自己。
可后来一直被人叫“上仙”
“上仙”
的，连自己都忘了还有自我介绍这回事……
冥界之门突然暴起一阵刺眼的光，接着又缓缓灭了下去。
那道低沉又悦耳的声线继续响起：“美的标准千千万万，可总有绝对的东西。
黑能胜白，地能压天——既然如此，艾蕾什基伽尔与伊什塔尔，谁才是真正的美？”
“……？”
四个人全懵了。
“等等！”
伊什塔尔急得眼珠子都变成了金色，“这跟以前完全不一样吧？！”
罗曼在最后面看热闹，脸上憋着笑：“有意思，这问题一点逻辑没有。
上仙，您怎么答？”
伊什塔尔猛地回头瞪向安柏，那双金瞳里的威胁跟刀一样，狠狠剜过来：“你当然知道该选谁吧，符——华——！”
安柏本来就心虚，被她这么一逼，只能点点头：“是伊什塔尔……”
“这就对了。”
伊什塔尔脸色刷地一下好看了，伸手撩了撩长发，大大方方地展示着自身，“选更轻松的、更顺心的答案就行。”
她嘴角一翘：“反正结果明摆着。
一边是管植物和土地的女神，一边是管美和丰收的女神，傻子都知道谁更好看。
不过嘛，姑且还是谢谢你。”
安柏后面那道声音幽幽飘了过来：“你——是——傻——子——吗——！”
原本泛着蓝光的石门，红光乍现。
一道粗雷直接轰在伊什塔尔头顶。
“伊什塔尔！”
立香和玛修赶紧扶住被劈懵的女神。
安柏没敢动。
她跟艾蕾和伊什塔尔都是朋友。
吉尔伽美什意外掉进冥界，她算是跑来朋友地盘求人办事，想把吉尔伽美什弄回去。
就算最后非得动手，那也得往后放。
现在她得端着求人的态度。
偏偏第一道门就甩出个她没法面对伊什塔尔的问题。
她想都没想就答了。
结果这个回答让伊什塔尔挨了雷劈。
“是……艾蕾什基伽尔……”
“正——确——”
那扇大门上的红光终于灭了，整扇门变回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你不用违背自己的本心，符华！”
回过神的伊什塔尔一脸恼火。
“这件事跟你回答什么没关系，是她在一点点削我的神性！你尽管照实回答就行！”
“这里是艾蕾的地盘。”
安柏提醒了一句，“不到万不得已，没必要硬扛。”
“艾蕾？！”
伊什塔尔脸更臭了。
“什么时候叫上的？”
冥界之门说出安柏的名字，她不意外。
冥界之门本来就知道这些。
但安柏嘴里蹦出“艾蕾”
这种亲近的叫法，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俩人分明早就认识！
安柏只觉得后背冒汗。
她避开核心问题，装傻说：“因为她叫艾蕾什基伽尔吧……用神州的发音叫艾蕾比较顺口。”
“哼！行吧！”
伊什塔尔没打算揪着不放。
“接下来，你必须全部答对！”
“绝不能让那个阴沉的女神继续得意下去！”
“……好。”
伊什塔尔这人，心比天高。
明知道艾蕾对她什么心思，照样不肯让对方占半点便宜。
她这种什么都唾手可得的主儿，自然觉得所有好东西都该是自己的，连友情也一样。
换个人，她还能收着点脾气。
可对面是她半身，跟她完全反着来的艾蕾，这念头就压不住了。
等跨过第七道石门，伊什塔尔的身体跟神性一块儿缩水，变成了原来的七分之一。
字面意义上的，能被艾蕾捏死的程度。
吉尔伽美什脸色不怎么好看。
“本王本来还觉得挺有意思，现在可看不下去了。”
英雄王哼了一声，“这玩意儿已经不是能不能打的问题了。
伊什塔尔一直这么废下去，麻烦就大了。”
“诶？我们这边不是还有上仙吗？”
玛修看向安柏。
“嗯……”
赤鸢仙人的实力，英雄王心里有数。
“论战力，赤鸢仙人差不多算常规从者的天花板，就算放在神灵从者里，也是拔尖的。”
他话头一转。
“可对面那位，跟魁札尔的情况不一样——不，比魁札尔还棘手。”
罗曼趁热打铁：“艾蕾什基伽尔的神性有多高？比伊什塔尔还高？”
吉尔伽美什解释了一通。
“这女人是冥界初创时就被丢下去的基石，总得有个神来管那片地方。
几千年一直待在冥界，从没在地上天上待过一天。
但作为交换——只要她在冥界，就是无敌的。
诸神都得听她的规矩。”
“可一旦离开冥界，神性也就中流水准。”
罗曼眉头拧起来：“那咱们是不是得想办法把她引到地面上？”
伊什塔尔直接泼了盆冷水。
“做梦吧。”
“她不离开冥界，不是不想——是根本走不了。
不管她自个儿愿不愿意，人已经跟冥界绑死了。”
立香跟玛修互相看了一眼。
“那不就无敌了？”
要想把吉尔伽美什带出冥界，必须先让女神点头。
可谁敢把全部希望押在那位的心情上？手里没点能制衡她的底牌，连坐下来谈的资格都没有。
“也不是完全没辙。”
吉尔伽美什开了口。
“活人本来就不受‘必杀令’约束。
这地方的法律，对你们三个——立香、玛修、赤鸢——没用。
她本身的强化还在，但至少不会被一招秒。”
罗曼跟立香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伊什塔尔非得把安柏带下来。
他们倒没觉得奇怪，安柏明明是个活人，怎么以从者身份站在这儿。
梅林不也差不多。
到了这种级别的英灵，规则从来都是橡皮泥，想怎么捏怎么捏。
何况那位是神州的不老仙人，不是神明，活到现在又有什么好惊讶的。
边走边说，一行人到了冥界最深处。
一片虚无之海包围的宫殿。
“说是宫殿……”
玛修声音压得很低，“怎么像片荒地……要是这也算宫殿，也太……让人难受了。”
眼前就一块石头地，竖着几根石柱子，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
“这就是冥界。”
吉尔伽美什脸上没有表情。
“这里没有华丽，没有热闹，只有永远不变的孤寂，还有那片随时响着浪声的虚无之海。”
“说得好像很懂一样，半神的王。”
声音跟伊什塔尔一模一样，但沉闷得多，阴郁得多。
众人转头，红斗篷、金色长发的艾蕾已经站在宫殿正 ** 。
声音里全是哀伤，伊什塔尔那点张扬的影子都找不到。
“总算来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冥界的主人，践踏灵峰者，三女神同盟之一——艾蕾什基伽尔。”
她看向安柏和立香。
“先把话说清楚，我不会让你们带走那个王。
不止他，你们也得留在这儿。
然后我会拿到乌鲁克的圣杯。
人类世界，到此为止。”
“所以你是打算把我们关起来？”
伊什塔尔的声音里带着刺。
“真不愧是你。
把世上所有丑陋都堆在自己身上的家伙，做出这么没品的事倒也正常。”
“你从以前就是这样！只会耍嘴皮子！”
艾蕾听见她在朋友面前这么贬低自己，火气一下蹿上来。
“等你落到我手里，就会重新想起坠入冥府是什么滋味！”
“你凭什么发火啊？刚才那架势，活像要跟人拼命似的！”
伊什塔尔翻了个白眼。
“等等，本王先插句话。”
吉尔伽美什一开口，艾蕾刚到嘴边的反击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脸色更臭了：“乌鲁克王，你找我有事？我可没打算对你动手，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呵，嘴倒是硬气。”
吉尔伽美什轻笑，“你现在最缺的，不就是本王手里的圣杯吗？跟伊什塔尔一个德性，幼稚得很。”
“谁跟她一样了！”
伊什塔尔立刻炸了，“我可没那么丢人！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她说的自然是艾蕾。
那个把自己跟泥土混在一起、做着毁灭人类勾当的女神。
“我哪里丢人了！”
艾蕾咬牙，“我可是冥界之主，死之女神！倒是你，为了几个破财宝就被人类牵着鼻子走，你也配叫女神？”
“哈？！”
伊什塔尔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行了行了，乌鲁克的闹剧演够了。”
吉尔伽美什再次打断，“本王眼不见为净，你们爱怎么吵怎么吵。”
他转向艾蕾，眼神变了。
“艾蕾什基伽尔，你身为库撒的都市神，却跟三女神同盟另外两个勾结在一起。
这罪过，其他女神可担不起。
本王现在是死人，但王权还在——一样能治你的罪。”
“外敌来了，打回去就是了。”
“可自己人背叛，得由世界来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