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竟一直在原地打转,却忽略了手中握着现成的王牌!
然而,念头刚起,迟疑便如藤蔓般蔓延。
涅盘是景家几代人心血铸就的堡垒,若轻易接管,岂非成了趁火 ** 的强盗?即便景玉山同意,那些追随多年的死士忠仆,恐怕也难以服众。
“少主,您不必纠结。”
景玉山看穿了他的顾虑,淡然一笑,“此举非为夺权,而是为了涅盘的存续。”
他抬起头,直视方凡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您可清楚,在这混乱之都中,其余两大巨头麾下究竟藏着多少底蕴?”
方凡沉默摇头。
他的崛起太过迅猛,如同彗星划过夜空,尚未深入接触这片黑暗森林的根系。
“赤炎阁,两位大宗师坐镇,四位宗师环绕,宛如两座巍峨大山。”
景玉山的声音低沉而压抑,仿佛在诉说着某种恐怖的存在:“至于排名第一的蚀骨殿,实力更在赤炎之上。
更何况,这些仅是明面上的冰山一角,暗处蛰伏的獠牙不知凡几。”
他长叹一声,眼中满是忧色。
正因深知对手的狰狞,他才对涅盘的未来感到窒息般的恐惧。
放眼整个混乱之都,真正具备大宗师战力的势力,唯有蚀骨、赤炎与涅盘三家鼎立。
涅盘之所以能稳坐第三把交椅,全靠他景玉山一人苦苦支撑。
但现实是残酷的。
即便排名第三,涅盘的实力与前两者相比,仍有着天壤之别。
只要他这一根顶梁柱倒下,涅盘的大厦必将倾颓。
届时,仅凭他那两个尚在初级宗师境徘徊的儿子,根本无力抵御狂风暴雨。
等到灾难降临,恐怕连如何死去都成了一种奢望。
局势危如累卵。
而少主的到来,不仅是景家孤注一掷的希望,更是涅盘绝处逢生的唯一契机。
景玉山重重叩首,额头触地,发出一声闷响:“若能由少主执掌涅盘,将其化为主公的影子利刃,乃是涅盘上下几代人的荣幸,亦是老奴此生最大的荣耀。”
方凡静静地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心头震动。
“你可知,我要面对的,将是怎样的深渊?”
“即便如此,您也要将全部身家性命,押注在我身上?”
“若选了我,这满门血脉恐将为你陪葬。”
方凡的声音冷冽如冰,目光死死锁住眼前的老者。
他没有丝毫试探,只等对方吐出一个“不”
字,便立刻收回成命。
这不是矫情,而是生存的本能。
他身负惊天秘密,急需一支绝对忠诚、没有任何二心的死士势力作为护盾与利刃。
涅盘,便是那把最锋利的刀。
景玉山身躯微颤,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少主多虑了。”
老者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若无大人当年救命之恩,老奴早化作枯骨,哪还能活到今日?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何谈后悔?”
他顿了顿,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若真有遗憾,老奴只恨当年未能随大人一同赴死,为您挡下那一劫!”
空气凝固了一瞬。
方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阴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意外之喜,莫过于此。
“好。”
方凡缓缓吐出这个字,周身气势陡然攀升,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压向众人。
“从今日起,涅盘不再只是组织,它是我方凡的影子,是我手中斩断世间污秽的利剑。”
“我在此立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涅盘便是地下世界的唯一王权!”
“属下,遵命!”
景玉山抬头,眼中热泪汹涌。
那一刻,称呼悄然改变——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少主,而是真正的主人,大人。
恍惚间,他似乎又看到了几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站在尸山血海之上,许下了同样的誓言。
方凡心中暗爽。
有了这支铁军,日后行事再无需瞻前顾后,顾虑全消。
“后续事宜,交由老奴处理。”
景玉山起身,神色肃穆,“老奴走之前,会清洗内部,剔除异心之人。
您收到的,将是一个纯粹、绝对服从的涅盘。”
这是刮骨疗毒般的决心,哪怕动摇根基也在所不惜。
方凡微微颔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停下脚步问道:“对了,你曾提过大限将至源于旧伤,这种伤势……当真无药可医?”
若是能留住景玉山这样的高手,其价值远超一名普通大宗师。
方凡不愿放过任何变数。
景玉山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
“无解。”
仅仅两个字,道尽无奈。
那道伤痕数十年未愈,反而如跗骨之蛆,日益侵蚀着他的生机。
“伤可愈合,为何无解?”
方凡紧追不舍。
“既然大人问起,老奴便说个禁忌。”
景玉山叹了口气,似是想让方凡知晓某种恐怖的存在,以便日后避祸,“这种伤,非寻常刀剑所致,乃是一种诡异的诅咒。”
话音未落,他缓缓抬起右臂,褪去衣袖。
方凡瞳孔猛地一缩。
那只手臂干枯如柴,毫无生气。
而在手臂 ** ,赫然嵌着一道巴掌大小的伤口。
伤口边缘漆黑如墨,并非血迹,而是某种实质化的黑暗。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漆黑的深处,隐约可见细微的黑色丝线在缓缓蠕动,仿佛拥有生命一般,正贪婪地吞噬着周围仅存的血肉。
伤口处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阴冷,方凡的目光死死锁在那道陈年旧痕上。
那气息诡异而粘稠,仿佛某种活着的毒物,正无声地侵蚀着周围的血肉组织。
这种熟悉的压迫感,让他脑海中闪过一丝模糊的闪回。
“大人,您或许不信。”
景玉山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这道伤,已经陪我度过了三十个寒暑。”
方凡眉头微蹙,三十余年未能愈合?这绝非寻常刀剑之利所能造成。
他试探性地问道:“是残留的道韵在作祟?”
“一语中的!”
景玉山眼中闪过一丝骇然,“这才是最绝望的地方。
当年那人随手一挥,剑锋未至,意先达。
我自以为天赋卓绝,足以自保,却在那一击之下,经脉寸断。
我以为随着时间推移,伤势会慢慢好转,但我错了。
那股剑意如同跗骨之蛆,不仅扎根于皮肉,更渗透进神魂深处。”
他颤抖着抬起手臂,指节泛白:“我曾无数次想过斩断这只手,以此解脱。
可每当杀心一起,那股恐怖的气息便如灵智般游走,瞬间转移至全身各处。
它仿佛在戏耍我,折磨我,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方凡凝视着那道狰狞的疤痕。
只见暗红色的血肉中,隐隐有黑气流转,如同强酸腐蚀岩石一般,不断吞噬着新生的肌理。
这哪里是伤口,分明是一个小型的封印术式。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人族天骄?”
方凡心中震动。
若仅仅是一记重击,早已结痂脱落;能留下如此后患的,必是触及了规则层面。
“剑伤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蕴含其中的‘道意’。”
景玉山深吸一口气,语气中满是敬畏与无奈,“天地万物,皆有规律。
当某人在单一道路上修行至极致,便会窥见天道的一角,领悟属于自己的‘意’。
一旦成就道意,便是天人差距,越阶杀敌如探囊取物。”
“当年那一剑,便是纯粹至极的剑意爆发。
如今那位存在实力如何,老奴连想象都不敢去想。”
方凡沉默片刻,随即抬头,目光灼灼:“既然存在,便必有 ** 之法。
若真有无解之道,那我人族还要忍受妖族多少年的欺凌?”
他的信念坚定,不容置疑。
在这修仙界,没有绝对的死局,只有尚未被发现的生门。
“大人说得对,并非无解。”
景玉山眼中燃起一丝希冀的火苗,“剑意虽霸道,但世间万法相生相克。
只需以更强横、更霸道的另一种道意,强行中和、覆盖原有的剑意印记,方能将其逼出体外。”
然而,这份希望转瞬即逝。
景玉山苦笑一声,摇头叹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登天难。”
掌握道意者,皆是万里挑一的怪物,是各大顶尖势力拼死守护的镇国重器。
若是能请动这样一位存在出手,代价之大,足以让任何一个大家族倾家荡产。
“老奴曾妄图散尽家财,只求那位前辈施以援手一次。”
景玉山低下头,背影佝偻,“但最终发现,这不过是蝼蚁对巨龙的痴心妄想。”
景玉山垂首苦笑,眼底尽是灰败。
“大人不必费心。”
他嗓音沙哑,透着股认命后的凄凉,“老奴这点微薄性命,连对方掌中一件饰物都换不来。
且莫说那等人物是否会施舍目光,单论江海之地,能真正触摸‘道意’门槛的,不过寥寥数指。
想要寻到解药,无异 ** 捞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