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88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抬头一看,刘夏已跨过西墙的月洞门。

肩头挂着几片槐叶,毫不在意。

小智贤踮起脚,指尖轻拂,替他扫去尘埃。

这一幕,让老酿酒师恍惚了一下。

仿佛看见了多年前,那个在酒缸边跌跌撞撞的幼童。

刘地主招手:“夏儿,过来。”

“我跟钟师傅说好了,他很认可你的想法。”

“有什么疑问,尽管问。”

钟老起身,微微颔首,伸手示意入座。

刘夏没客气,径直坐下。

端起茶盏仰头灌下,喉结滚动,盏底见空。

小智贤动作熟练地提起茶壶,再次斟满。

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显然,这般伺候人的活计,她早已轻车熟路。

去年初来乍到时,刘夏也是这般散漫坐姿。

那时钟老颇为不满。

心里暗忖:这小少爷长大了,架子倒是端起来了,半点规矩不讲。

可随着往来增多,交谈深入,钟老的看法变了。

他看出刘夏并非无礼。

只是厌恶那些虚伪繁复的客套。

言语之间,该有的尊重一分不少。

更何况,刘夏改良了酿造工艺。

通过蒸馏提纯,酒水品质有了质的飞跃。

钟师傅那张在酿业界浸淫半生的老脸,此刻写满了惊愕。

他太明白刘夏这番话里的分量了。

这年轻人对酒道的洞察,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虽缺乏实操底子,但那份直觉比谁都敏锐。

刘夏搁下茶盏,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一响。

“钟老,我刚把坊里绕了一圈。”

他目光扫过四周,语气笃定:“这地儿太憋屈,好酒多得没处搁。”

“高尚带我看过了山脚那处天然溶洞。”

“里头宽敞,气流顺畅,简直是老天爷赏的脸盆装酒的宝地。”

“不出几日,我便遣石匠进场。”

“劳您费心,务必把那洞子和山路给我收拾利索。”

钟师傅枯瘦的手指摩挲着下巴,沉吟片刻。

“凿山动土,风险不小。

前朝汉中王家的旧案……”

他话音未落,撞上刘夏那双亮得吓人的眸子。

老人叹了口气,妥协道:“既然少爷已看好地势,石匠一到,老朽立刻着手。”

刘夏颔首,切入正题:“如今咱们酒分六等。”

“头 ,寻常百姓也能模仿,那是用来走量的。”

“真正能让人掏腰包的,是后 。”

“四级、五级、六级,凡夫俗子根本碰不到边。”

“前 保命,后 发财。”

“等溶洞修好,将这几样宝贝分层窖藏,细水长流,赚的都是暴利。”

这番话如重锤击鼓,敲在钟师傅心上。

他连连点头,眼中泛起追忆的光。

“没错,就是这么个理儿。”

“当年我在御膳房伺候,拼了老命才稳住四级水准。”

“在我眼里,五级已是人间极致。”

“至于六级……”

他深吸一口气,“那是神仙喝的,我这辈子连闻都没闻够。”

刘夏乐了,指着对方问:“能酿出这种货色,心里不美?”

“那必须美啊!”

钟师傅笑得见牙不见眼,满脸红光。

刘夏顺势抛出新盘:“光卖酒太被动。”

“除了批发给倒爷,咱们能不能自己开酒楼?”

“咱们的手艺,饭菜也是一绝。”

“盯着那些肥羊的口袋,才能有钱救世。”

“您看,这路子通不通?”

钟师傅眉头拧成了疙瘩。

“少爷,野心不错,步子太大容易扯着蛋。”

“酒楼这行当,水深得很。”

“各地州府的茶楼酒馆,背后全是世家大族在撑腰。”

“他们和官府、豪商勾结得像一团乱麻。”

想干这行当,得先打通官府这条线。

凭老爷如今的名望,在汉中郡里混个脸熟、求个方便,并不难办。

先把汉中各县的盘口扎稳了,再图谋中原各地的州郡也不迟。

若是有幸能跟那五大豪商搭上线,那就更是锦上添花。

到时候赚进来的银钱,恐怕要翻上好几番。”

“外头局势乱,我知道经商离不开官府庇护。”

刘夏眉头微蹙,眼中透着不解:

“但这五大豪商又是哪路神仙?钟老,您给细说说。”

“少爷,这水深得着呢,哪是您想的那么简单。”

钟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投向院墙之外。

那双浑浊的眼眸深处,似乎泛起层层涟漪,全是过往岁月的痕迹。

刘夏眼疾手快,身子一闪便站了起来。

还没等一旁的高尚反应过来去续茶,他已抓起茶壶,行云流水般将两人杯中的清水斟满。

放下茶壶,重新落座。

刘夏屏住呼吸,双眼紧盯着钟老,生怕漏掉半个字。

高尚愣在原地,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职了,心头涌起一阵羞愧。

正想着再去炉边添水,身旁的小智贤却像只灵巧的燕子窜了出去。

小家伙拎着木桶跑到水缸前,动作娴熟地打水、生火,一气呵成。

高尚站在原地,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偷偷瞥向师父,见钟老并未察觉异样,这才松了口气,灰溜溜地退到身后,心里直骂自己手脚笨拙。

此时的院落里,静得可怕。

只有刘夏一双眸子亮得惊人,死死锁住钟老的身影。

唯有灶台下的柴火偶尔爆出几声噼啪脆响,伴着水壶里渐渐升腾的热气,仿佛在为一场惊心动魄的往事拉开帷幕。

“大汉疆域辽阔,十三州内,做生意的人多如牛毛。”

钟老伸出五根手指,在刘夏眼前晃了晃。

“像咱们刘家这样的家族,不过是沧海一粟,遍地都是。”

“但真正能被称为巨擘、撑起半壁江山的,屈指可数。”

“这五家背后的财富,足以吞吐天下货物的七成有余。”

“他们不仅良田万顷,更将触角伸向了各行各业。”

“富可敌国,权势滔天。”

“首当其冲的是河北甄家,背靠冀州盐铁之利,人脉广布北地;”

“其次是益州吴家,借蜀道险峻与丝织品独步天下,垄断蜀锦市场;”

“再者便是陈留卫家,立 通枢纽,掌控漕运命脉,生意做到四面八方;”

河东之地,沃野千里。

卫家便是依仗着这份地利,在商贾圈子里横着走。

再看徐州糜氏。

人家手下私兵奴仆过万,那排场,啧啧。

他们的商队,西出阳关能通大月氏,北上幽燕直插鲜卑老巢。

一艘大船装下的粮食,少说也有三五千石。

这五大豪强里,也就糜家是纯草根出身。

没爵位,没官身,全靠买卖起家。

其余几家呢?

跟朝堂权贵、世家大族那是姻亲连理,盘根错节,一荣俱荣。

可你别小瞧了没背景的糜家。

养得起万人僮仆,这财力得多恐怖?

光靠收租和做生意,就能把家底攒到这个份上。

刘夏听完这番话,点了点头。

脑子里快速消化着这些信息。

突然,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神情,带着几分不屑。

“原来就是这几家啊。”

“我还以为多神秘呢。”

他摆摆手,语气轻慢:

“说白了,不就是几块地皮嘛。”

“囤积居奇,哄抬物价。”

“趁着灾荒战乱,拼命割韭菜。”

“生意场上,也就是卖卖米面粮油。”

“偶尔派几个人去西域草原转悠一圈。”

“弄些咱们中原没有的稀罕玩意儿回来。”

“以此牟取暴利罢了。”

这话一出,钟师傅脸色沉了下来。

刚才还平和的面容,瞬间变得冷峻。

他猛地站起身,转身盯着刘夏。

“少爷!这话可不能乱说!”

钟师傅声音提高了几分,透着怒意。

“在你眼里,这些大佬都不值一提?”

“你觉得凭刘家那点田产和酒水铺子?”

“也敢跟五大豪商叫板?”

见老爷子真急了,刘夏赶紧赔笑。

伸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

“钟老息怒,息怒。”

“我哪敢轻视他们?”

“我是真心佩服。”

刘夏眼神亮了起来,语速加快:

“只是眼下咱们确实比不过。”

“人家那是几代人拼出来的江山。”

“不是一天建成的。”

“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

“给我几年时间。”

“我要让刘家成为汉中第一富户。”

“不仅仅是第一。”

“我要把大汉商业版图,从五大豪强变成六大。”

“还要让天下商人,都看刘家的脸色行事。”

越说越激动。

刘夏站了起来。

双臂张开,像是在拥抱整个世界。

满脸都是必胜的信心。

旁边的刘地主看得一愣。

慌忙伸出手,探向儿子的额头。

“夏儿,你没事吧?”

老头子一脸担忧。

“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

“咱家就那点家当,还做首富梦?”

外头那些大商行,人家那是钱堆出来的山,人聚成的海。

咱家这点微末家当,拿什么去拼?

依我看,把刘家庄这方寸之地守好,便是上策。

你不是总念叨着,要把这儿建成世外桃源吗?

刘夏脚步一顿,眼底骤然燃起两团火。

“爹,钟老。”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

“你们记不记得,文景年间,一石粮才三十文?”

“如今关中大地,斗米竟要千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