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杆月牙铲撕裂长空,带着破风的尖啸声悍然撞向飞桌。
轰!
金铁交鸣之声炸裂开来,木屑如雨纷飞。
那股巨力顺着铲身震荡而上,月牙铲嗡嗡作响,直冲云霄。
恶罗汉道真凌空翻跃,如苍鹰搏兔,一把捞住下落的兵刃。
他双目圆睁,怒喝声震碎雨幕:“洒家今日便送尔等去见佛祖!”
话音未落,他双臂肌肉贲张,千钧之力灌注于长柄之上,整个人化作流星坠地之势,携着毁灭般的威压,直奔茶肆砸去。
屋内,叶惊霜眸光微冷。
自暗器出手的那一刻起,她便已看穿了对方的意图。
道真与蒙面人早已察觉他们的踪迹,所谓的“不知”
,不过是故布疑阵,引蛇出洞罢了。
江然缓缓抬头,尽管有屋顶遮蔽,但那股迫人的杀气依旧清晰可感。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右手拇指缓缓抵住刀镡,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下一瞬,无人察觉的阴影中,一抹寒芒悄然升起。
无声,无息,无光。
直到那道刀锋与月牙铲在空中硬撼的瞬间,刺耳的金铁铮鸣才迟来地爆发。
嗡——!
罡气激荡,横扫四方。
脆弱的茶棚屋顶在这两股极致力量的拉扯下,顷刻间支离破碎,化作漫天瓦砾。
在场众人脸色煞白,本能地向后退散,生怕被余波卷入这场风暴中心。
半空中,一道身影拖着残影冲天而起。
那人单手持刀,刀锋舒展如月,直指恶罗汉咽喉。
道真刚接下那一记无声斩击,只觉双臂酸麻,气血逆冲,尚未调匀气息,森冷的刀意已逼至眼前。
他牙关紧咬,强提一口气,挥舞月牙铲仓促迎敌。
叮叮当当!
金铁撞击声密如暴雨,两道身影在半空纠缠数个回合后,重重落地,激起一片尘土。
刀锋撕裂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锐响。
那持刀青年出手狠辣,招招直指要害,逼得对面大和尚节节败退。
月牙铲与利刃每一次撞击,都震得道真虎口崩裂,气血翻涌。
他那张原本青黑如铁的面庞此刻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显然是将周身真气催谷到了极限。
然而诡异的是,青年虽攻势凌厉,刀刃流转间却总似有意无意地留有余地。
若非如此,这大和尚早已身首异处,焉能撑到现在?
更让旁观者心惊的是,方才还石破天惊、威势无双的恶罗汉,此刻竟显得力不从心,招式间再无半分开山断河的气势,反倒透着股强弩之末的颓唐。
没人知道,破庙那场暗算中,江然下的剧毒早已侵蚀了恶罗汉的根基。
毒发之时,为阻毒气蔓延,他不得不生生斩断一臂。
此后一路奔波,僧袍湿透,伤口在风雨侵袭下迅速恶化,溃烂入骨。
所谓的青黑脸色,实则是病入膏肓的死相。
若以全盛时期之姿,凭他对江然那“不过如此”
的轻视,根本无需这般迂回试探。
早在锁定目标的一瞬,便会悍然出手,直接索命,何须安排蒙面人先期骚扰?可即便算计周密,偷袭未果,如今反倒陷入被动挨打的泥潭,这结局着实讽刺。
就在战局胶着之际,一直隐于暗处的蒙面人动了。
眼见同伴苦战,他不但不施以援手,反而身形鬼魅般一转,化作一道黑影,直扑程即墨方才交手的那名对手。
五指成爪,寒光闪烁,直奔心口而去!
那人骇然变色。
同伙生死一线,此人竟敢在此刻对己方动手?杀心之重,远超预料!
他仓促挥拳格挡,却发觉对方的身法飘忽诡谲,完全违背常理。
拳风扫过,只触及一片空影,那蒙面人已然欺身而近,指尖直抵前胸。
五指探出,旋、拽、扣——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窒息。
那人低头一看,心头一凉。
抓在手里的并非温热的心脉,而是一截撕下的衣襟。
再抬头时,只见对方胸前衣物空空荡荡,一件泛着冷光的软甲赫然显露。
程即墨闻声转头,目睹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难怪之前的飞羽针失效,原来此人身披护体软甲,寻常暗器难伤分毫。
“卑鄙。”
程即墨冷冷吐出二字。
就这一瞬的迟疑,蒙面人再次发力,杀招再起。
对手虽内力深厚,擅长大开大合的硬碰硬路子,但在这无孔不入、虚实难辨的诡谲身法面前,优势尽失。
左支右绌间,不过三五个回合,双臂已被划得鲜血淋漓。
照这个趋势下去,不出三招,此人必死无疑。
程即墨目光如电,死死锁住那蒙面 ** ,冷喝声震得周遭空气都为之一颤:“此人心性狠戾,待我身陨之日,必会屠戮你满门!”
这声音凄厉而绝望。
“原来是个能言善辩的。”
程即墨眉峰微蹙,虽对这诅咒不以为意,但心中却暗自点头。
此人临死前的警告,倒有几分真意。
正欲开口回应,一道凛冽剑气破空而来。
只见一名身着素衣的女子手持长剑,身形如燕,剑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直逼那蒙面人。
她清冷的嗓音在战场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流云剑派叶惊霜,求千羽宗同道助拳!”
听到“流云剑派”
四字,程即墨原本淡漠的眼眸骤然亮起,精神为之一振。
流云剑派?那是正道盟中的老牌劲旅!
“这份人情,必须还。”
念头刚起,程即墨指尖轻弹,精准地点在耿兆星的几处大穴之上,随手将其甩至一旁。
随后他足尖点地,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瞬间融入那片刀光剑影之中。
另一边。
蒙面人看着叶惊霜与程即墨联手逼近,眉头紧紧皱成了川字,心头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棘手感。
“麻烦了……”
他余光扫向远处那道孤独的身影——恶罗汉道真。
此刻的道真,宛如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摇摇欲坠,实则暗藏杀机。
即便是见惯生死、心肠硬如铁石的蒙面人,此刻也不禁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升。
理智告诉他该立刻脱身,但潜意识里却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若是能早点痛快了结,似乎也不错。
然而,战局的核心,那个身穿宝甲的男子,此刻已彻底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
……
江然手中的刀,源自老酒鬼的传承。
六岁握刀,十四载寒暑不辍。
当年老酒鬼因忌惮他那九死绝脉的天命,严禁他踏入江湖纷争。
但这并不意味着江然没有实战经验。
市井流氓的街头 ** ,帮派小喽啰的械斗,皆是他打磨刀锋的试金石。
但今日不同。
昔日那些粗糙的经验,在六十载深厚内力的加持下,发生了质变。
第一刀挥出的刹那,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贯穿全身。
心脏剧烈跳动,仿佛在与掌中长刀共鸣,刀鸣声清脆悦耳,宛如欢歌。
脑海中,那套【九刀】法门的轨迹从未如此清晰。
每一次劈砍,每一次转折,招式的精髓都在内力推动下变得通透无比。
江然恍然明白,往昔之所以无法发挥这套刀法的真正威力,根源在于内功底蕴不足,只能形似而不能神至。
如今,六十年修为打底,十四年苦修沉淀。
每一刀落下,都伴随着不同的感悟与反馈。
渐渐地,江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错觉。
他不再是在挥舞刀的人,他就是那把刀;又或者,那把冰冷的铁器,已经融化进了他的血肉骨骼之中。
原本刻板固定的九招招式,在这一刻彻底崩解。
什么起手式,什么连招顺序,统统消失不见。
心念一动,信手挥洒,皆是巅峰之境!
刹那间,江然忘却了【九刀】的定式,忘却了叶惊霜的援手,忘却了系统的提示音,甚至忘记了那个令人生畏的恶罗汉道真。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敌人。
刀锋过处,血花飞溅。
对于江然而言,这简直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盛宴;但对于恶罗汉来说,却无异于坠入无间地狱。
起初交手时,他尚能硬接几招。
那年轻人的内力浑厚得令人咋舌,每一记兵刃相交,都仿佛有一辆疾驰的马车狠狠撞在他的胸膛上。
震波顺着经脉游走,五脏六腑如被重锤擂击,即便他咬碎了牙关,腥甜的血水仍不受控制地从七窍中溢出。
那种痛楚,深入骨髓。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局势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并非他的伤势减轻,而是江然的刀变了。
两人之间的兵刃碰撞声越来越稀疏,直至完全消失——因为根本碰不到!
恶罗汉惊恐地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预判对方的轨迹。
方才那一刀明明是指向右肩,当他仓促举刀格挡时,左侧肩头已赫然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那是怎样的一种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