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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浩没说话。他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过了好几秒他才说:“我没注意。我昨晚睡得挺死的——”

“我看到了。”苏晓棠忽然开口,“昨天晚上我从206出来倒水的时候,路过202,你的门没关紧,留了一条缝。我看到你的衣柜是开着的,里面站着一个人。”

陈浩的脸一下子白了。那种白不是形容词,是真的没有了血色,嘴唇发灰,像是有人把他全身的血一瞬间抽走了。

“站着什么人?”

“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衣服,头发很长,低着头。她站在你的衣柜里,面朝你的床。”苏晓棠的声音从头到尾都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恐怖的事情,更像是在描述一道数学题的步骤。

走廊里安静了好一阵。

打破沉默的是赵胖子。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很突然,像是在一个不该笑的时候没忍住。

“对不住对不住,”赵胖子捂着嘴,肩膀还在抖,“我实在忍不住了——陈浩兄弟,你那个健身房的朋友,有没有教你怎么练胆子?”

“你他妈——”陈浩的脸从白变红,红得像要滴血。

“好了。”刀疤沉声打断了两人的争执,声音不大但像一把钝刀子一样砍断了所有的杂音,“林涵,你昨晚发现了什么?”

林涵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翻开昨晚记的那几页。

“第一,这个公寓的房间不是固定的。我们昨晚看到的房间号和实际进去的房间不一样,说明认知污染从我们进副本的第一秒就开始了。我们看到的‘现实’,从一开始就不是真的。”

“第二,钥匙背面刻着‘吉冈’。这是目前最直接的线索,和隙间女的姓名有关。”

“第三,我在房间里找到了一本日记,日记主人提到了一条重要信息——对视三次,触发直接追杀。昨晚在走廊里,我大概和那只眼睛对视了一秒多不到两秒。不算一次完整的对视,但也不安全。”

“第四——”林涵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阿玲。

“第四,认知污染的表现形式不只是视觉。老妇人说她觉得墙缝变大了,阿玲在镜子里看到了不存在的人影,眼镜张听到了真实的摩斯密码而其他人没有——每个人的污染方式不一样,但所有人都在被污染。我们在这里待的时间越长,污染越严重。”

“最后一点。”林涵合上本子,“我们得找到更多的信息源。Npc不止昨晚那个老妇人一个。这栋楼有四层,不可能只有一两个住户。”

“你说得对。”刀疤点头,“但我建议分组。不要所有人挤在一起,也不要单独行动。两个人一组,互相照应。”

分组结果:刀疤带赵胖子搜一楼,眼镜张带苏晓棠搜三楼,林涵带阿玲搜四楼,陈浩留在二楼——不是因为照顾他,是因为刀疤说了一句“你阳气重,守得住”。

陈浩的脸上写满了不服,但没敢顶嘴。林涵注意到他看刀疤的眼神里除了不服之外,还有一种东西——是忌惮。刀疤身上有那种让人本能忌惮的气场,不是因为她多厉害,而是因为她的眼神里没有那种“怕死”的东西。一个不怕死的人,在任何群体里都是不稳定因素。

林涵和阿玲沿着楼梯往上走。

桔梗庄的楼梯是木质的,每一级都踩得嘎吱作响。楼梯间的墙壁上贴着几张泛黄的海报,日文的,大概是昭和年代的广告,上面的女明星穿着老式的裙子,笑得很标准,但嘴唇上被人用红色的东西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不是油漆。林涵凑近看了一眼。是口红。

一直很安静的阿玲忽然开口了:“林涵,你是不是不信这些东西?”

“什么东西?”

“佛啊,鬼啊,轮回啊。”阿玲摸了摸脖子上那堆乱七八糟的吊坠,“你从刚才开始就没正眼看过我这些护身符。一般人哪怕不信,也会好奇问两句。你一眼都没看。”

林涵想了想:“我在算概率。”

“什么概率?”

“你身上挂了十几个护身符,如果它们真的有用,昨晚镜子里那个人影就不该出现。如果它们没用,那我看了也是浪费时间。”

阿玲愣了愣,然后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社交性的笑,是那种真的被逗乐了、但又不完全认同的笑。

“你这个人说话真讨厌。”她说,“但你是我见过的最冷静的新人。不对,你不是新人了,第五次了对吧?那你算是老手里的老手了。你怎么还活着?”

“因为我怕死。”林涵说。

“怕死的人多了去了。”

“怕死的人很多,但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林涵踩上最后一级台阶,四楼的走廊在眼前展开,“我知道。我在每一秒都有可能死,所以我每一秒都在做准备。”

“那不累吗?”阿玲问。

林涵没回答。

四楼的格局和下面不太一样。走廊更窄,天花板更低,头顶的灯只有一盏还亮着,而且亮得不太正常——它在以固定的频率闪烁,亮两秒,灭一秒,像是某种计时器。

走廊两侧的房间门上都贴着标签,但不是房间号,是功能——杂物间、晒衣场、仓库、拜殿。

“拜殿?”阿玲凑到那扇门前,眯着眼看了看,“这不是神社里的东西吗?怎么会在公寓里?”

门上挂着一把旧式的铜锁,锁上全是铜绿,像是一颗长了苔藓的石头。林涵试着拉了拉门,纹丝不动。

“需要钥匙。”他说。

他蹲下来,从门缝下面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太暗了。但他闻到了一股气味——不是霉味,是另一种味道。干燥的、带着木质香气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被保存了很久。

是檀香。

阿玲也在闻。她的鼻子比林涵灵敏得多,她皱着眉,使劲吸了几口气,然后脸色忽然变了。

“这里面有东西。”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一样。

“废话,一间房当然有东西。”

“不是那种‘东西’。”阿玲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林涵不得不重视她的话,“是一种很浓很浓的……愿力。你闻到的檀香不是从香炉里烧出来的,是从木头里渗出来的。这个房间被人用了很长很长时间来供奉什么东西,那种香火的气味已经渗进了木头里,几十年都散不掉。”

林涵站起身来,没说话。

他觉得阿玲不像是在胡扯。不是因为信佛,而是因为她说的内容——气味渗进木头里——是一个长期生活在这种环境里的人才有可能知道的细节。副本不会给一个角色这种没用的背景设定,除非它是线索。

“先去别的地方看看。”林涵说。

四楼的杂物间没上锁。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阿玲被呛得连咳了好几下。杂物间大概十几平米,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旧物——破家具、旧报纸、发霉的衣服、生锈的自行车链条、以及一大堆不知道用途的零件。

林涵走进去,开始翻。

他翻得很仔细,但不是那种漫无目的的乱翻。他在找几样东西——任何和“记录”有关的东西。照片、文件、信件、登记册,这些是副本里最有价值的信息载体。

阿玲也在翻。但她翻的方式和林涵完全不同。她会拿起每一样东西仔细端详,好像在“感觉”它,而不是在看它。她拿起一件旧和服的时候,手突然像被烫了一样缩了回来。

“怎么了?”

“这件衣服……”阿玲的声音有点不稳,“这件衣服是一个女人的。她穿着它的时候很伤心,非常非常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