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气人的是，那系统除了教他弹琴、弈棋、写字、作画、炒菜、种地、制药、打铁、煮茶……再没别的本事。
笔锋收住最后一捺，耳边忽响提示：
【宿主已证大道琴圣、棋圣、书圣、画圣、厨圣、农圣、医圣、匠圣、茶圣。】
【九圣圆满，系统功能已达极限，即刻卸载。】
“等等！这就走了？连句交代都不留？”
回应他的，只剩一片寂静。
几乎同时，金鳌岛后山九道霞光冲天而起，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各色分明，直贯星斗。
正驾云疾行的六圣皆是一顿，齐齐侧目望向金鳌岛方向。
可抬眼所见，唯余灰雾茫茫，不见异象，不显气机。
几人心念一动，欲以圣人之能推演天机。
可念头刚起，胸中气血便猛地一撞，喉头微甜。
再强推，怕是要当场呕血。
“金鳌岛……究竟出了什么？”
……这念头，六圣心照，未宣于口。
此时通天教主面上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小子，你总算动了……贫道万年前力排众议，推你坐上截教大师兄之位，倒没白费这番心思。”
顾长渊浑然不觉圣人目光已落于己身，只垂头坐在案前，神情蔫软。
“完了完了……就这点道行，连大道系统也没了。封神一开，我怕是头一个被勾名上榜的。”
其实那系统在时，也并没真替他扛过几回劫、破过几重关。
话音未落，一张清俊面庞忽从茅屋门外探进来。
“大师兄，什么叫‘大道系统’？‘封神’又是啥？你咋就成了榜上有名的人？”
来人正是龟灵圣母。
顾长渊一见她，立马起身，语气半恼半惯：“跟你说过多少回……进门先敲门！怎么总记不住？”
话落，伸手在她额角不轻不重弹了一记。
龟灵圣母吐了吐舌头：“龟灵记住了，下回一定敲！”
瞧着她那副傻乎乎又亮晶晶的模样，顾长渊哪还生得出气，只狠狠剜她一眼：“今儿又溜我这儿干啥？”
“大师兄，方才霞光直冲星斗，是不是你炼出了什么绝世灵宝？”
通天教主亲传弟子中，唯龟灵与顾长渊最亲近。
她常来串门，走时顺手捎走他案头一两件小物……明明对她毫无用处，偏爱得紧。
顾长渊一直想不通：她图个啥？
可自己证道九圣之事，绝不能让她知晓。
他顺手抓起案上毛笔，在纸上落下一个“剑”字。
“刚练字，忽见满天霞光。我还想问你呢……是不是你捣鼓出来的？”
龟灵圣母没答，只盯着那“剑”字出神。
在她眼里，那一横一竖似有呼吸，每一笔都吞吐剑气，字缝里竟隐隐透出大道本源的气息。
“大师兄，你画的图，龟灵好喜欢，能送我吗？”
“早跟你讲过八百遍……这叫‘字’，记事用的，不是画！”
顾长渊又蘸墨，在同一张纸上画了把宝剑，指给她说：“这才叫画。字和画都分不清，我真服了你。”
这次龟灵没拌嘴，只乖乖点头：“嗯，龟灵记住了。”
顿了顿，眼珠一转：“要不……这张纸送我？我拿回去好好琢磨，免得下次又惹大师兄生气。”
顾长渊一怔……这丫头今儿咋转性了？竟能听进话去？
正想夸她两句，龟灵已一把抄起那张纸，转身就往门外跑，边跑边喊：“大师兄你忙，龟灵改日再来！”
望着她晃荡远去的背影，顾长渊摇摇头，无奈一笑。
那时人族尚未出三皇五帝，世间自然无字。
洪荒通行的是妖文，鲲鹏所创，刻于龟甲兽骨，向来不用笔墨纸砚。
可顾长渊是穿来的，脑子装着后世东西，哪肯凑合？
天仙之能，造几样文房用具，不过举手之劳。
龟灵攥着那张字画，脚不沾地奔回洞府。
进门便展开纸页，袖风一扫，悬于半空。
她盘膝坐下，凝神参悟字中剑意、画里道韵。
不多时，她身形离地而起，周身幻影叠生……
一道、两道、十道……无数虚影自体内涌出，各执长剑，招式迥异，却同源同根；
虚影渐次聚拢，连成一线，又缓缓相融，最终化作一袭素衣女子挥剑起舞之形。
五百年倏忽而过。
这五百年间，那个整日蹦跳笑闹的龟灵圣母，再没露过面。
连最常被她缠着的金灵圣母，都觉得耳根子太静，反倒不踏实。
一日，无当圣母来访，两人闲坐饮茶，话头自然落到龟灵身上。
“金灵师姐，龟灵师妹这五百年静得古怪，不像她啊。”
“可不是？隔三岔五就来我这儿翻箱倒柜，这一走就是五百年，我连她踩门槛的响动都想听一听。”
话音未落，远处龟灵洞府骤然爆起一道银白剑光，直贯云霄！
金鳌岛震颤如擂鼓，山石微簌。
下一瞬，龟灵圣母立于半空，剑指苍穹，眉宇凛然，威压无声漫开，令人喉头发紧、心生俯首之念。
她手腕轻旋，剑气奔涌，在空中凝成一个“剑”字；
那字缓缓下沉，没入她眉心，霎时间……
顶上三花盛绽如莲，腹内五气升腾似日。
大罗金仙，道果已成。
金灵圣母僵在原地，无当圣母亦失声屏息……
眼前之人，确是龟灵，却又似从未真正认得她。
通天座下五大嫡传弟子，除大师兄顾长渊外，其余四人，修为早臻太乙金仙之境。
龟灵圣母道行最浅，仅止于太乙金仙中期。
多宝道人最高，已至太乙金仙巅峰，只待一线机缘，便可踏破大罗门槛。
可偏偏是她……龟灵圣母，最先跨过那道门槛，证得大罗金仙果位。
截教门下头一个大罗，竟落在她身上，金灵圣母与无当圣母闻讯，面面相觑，一时失语。
这动静不小，多宝道人也立时察觉。不多时，金鳌岛上诸仙纷纷聚到龟灵圣母洞府门前。
听说她真个成了大罗，众人神色各异：有人眼热，有人蹙眉，有人撇嘴，有人压低嗓音直摇头……
谁也没料到，头一个摘下大罗果子的，不是多宝道人。
耳语声嗡嗡地响成一片：
“多宝师兄……真被龟灵师姐抢了先？”
“原来咱们截教第一人，早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