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接过珠子,指尖触到冰凉表面,忽觉一股阴流直钻入穴道,她猛地缩手,额角沁出细汗。后土探指一搭,也是一颤。
“不对劲,”女娲盯着珠子,“它认人。”
顾长渊笑了:“当然认。你运功试试……不试,怎么知道它有多狠?”
女娲听完顾长渊的话,只轻轻颔首:“好,顾长渊,我们记下了。那魔灵你务必妥帖收好,贴身带着……日后若需参详,随时可取。勤修攻法,精进道行,我们信你。洪荒之大,终有一日,你会是那最亮的一颗星,也是无人能越的一尊大神。”
顾长渊应了一声,嘴角微扬,却没多喜形于色。
他心里清楚,这洪荒里大能如林,今日你高一尺,明日他便高一丈;谁强谁弱,不到动手那一刻,谁也说不准。
眼下要紧的,是截教。
那截教近来在各地张扬跋扈,门下弟子横行乡里,烧屋劫粮、欺男霸女,百姓闻“截”字而色变。
凡他们踏过的地方,鸡犬不宁,田舍成墟。
顾长渊暗忖:教主坐镇总坛,岂会不知?若真不知,是昏聩;若明知而纵容,便是失道。
他抬眼看向女娲与后土,语气平实,却带了分决断:“不如现在就去截教。当面问问那位教主……他门下作恶,他管是不管?”
女娲与后土对视一眼,没犹豫。那些村民被逼得卖儿鬻女、躲进山洞,夜里连灶火都不敢点。这事拖不得,也绕不开。女娲点头道:“好,那就走。”
后土补了一句:“只是听说,截教教主素不接见外客。去的人,少有活着出来的。”
女娲笑了笑:“那就看看,他见不见得着我们。”
三人即刻动身,朝截教方向而去。
山道蜿蜒,林影渐密。赵公明正带着金陵穿林而行,两人话不投机,面色都沉。
金陵袖口还沾着未干的泥印,显是刚摔过一跤,心里憋着火,又不敢发作。
赵公明忽地顿步,眯眼望向前方小径……三个人影正自林间缓步而来。
他瞳孔一缩。
“金陵,看那边。”
金陵顺着望去,身子一僵:“……顾长渊?还有女娲、后土?”
赵公明嗓音压得极低:“他们在截教地界上晃什么?”
念头刚落,背脊已发凉。他一把拽住金陵胳膊:“回山!快!”
两人转身疾奔,衣袂劈开灌木,惊起几只宿鸟。
截教后殿,烛火将熄未熄。
“笃、笃、笃。”
敲门声短而急。
屋内静了一瞬。
“谁?”声音沙哑,带着被打扰的戾气。
“教主,是我,赵公明。有要事禀报。”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教主披着玄袍站在阴影里,发髻微散,眼底泛红:“说。”
赵公明垂首,语速飞快:“顾长渊同女娲、后土,已在山外十里现身。看方向,直冲我截教而来。”
教主没吭声,只把门推开些,让烛光落在自己半张脸上。那眼神冷得像淬过霜的刀。
“……杨柳的事,他们倒记得清楚。”
他忽然低笑一声,极轻,却听得人颈后发紧。
“传令下去……所有弟子,持兵出殿。一个不留。”
赵公明抱拳:“是!”转身欲走,又听身后一句:“叫金陵来。”
他脚步一顿,没回头,只应了声“喏”,便快步退下。
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这教主早对金陵存了心思,见她容貌出众,便动了占为己有的念头。
金陵一见他神色不对,转身欲走,手腕却被一把攥住。
教主声音压得低,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往哪儿跑?你当真不知……本教主早已看中了你?若不依从,便别想再留在截教。”
金陵心里发呕。她清楚这教主素来把女弟子当玩物,今日换一个,明日换一个,哪有什么真心?
她猛地抽手,没抽动,脸却涨得通红,嗓音发颤却字字清晰:“就算你赶我出截教,我也不会任你糟践。我认一夫一妻,守的是人伦本分,不是你这等行径!”
话音未落,“啪”一声脆响,教主反手一记耳光掴在她脸上。
金陵眼前一黑,耳中嗡鸣,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嘴里泛起一股铁锈味。
她抬手捂着脸,盯着他,眼眶发烫却不肯落泪:“无耻之徒!赵大哥回来,饶不了你!”
教主冷笑一声,唇角扯得极冷:“赵公明?他听你的?‘赵大哥’叫得倒亲热……莫非你俩早睡过了?”
金陵心头一凛。从前教主对她和颜悦色,事事迁就;如今撕开脸皮,才知那副温厚皮囊底下,全是算计。
她不敢信他,更不敢留。赵公明还蒙在鼓里,替这人奔命找顾长渊、女娲,殊不知猎物未擒,自己倒先成了砧板上的肉。
她挺直脊背,一字一句砸在地上:“你当人人如你一般肮脏?我是截教弟子不错,但不是你的奴婢。你配不上这教主之位,我也不配再待在这截教……今日起,恩断义绝。”
教主怔了一瞬,似是没料到这平日温顺的姑娘竟能硬气至此。
他喉结一滚,忽地掀翻案几,茶盏碎裂声刺耳:“好!滚!再让我撞见你,活剐了你!”
金陵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她知道赵公明尚不知情,仍把教主当君子;她更知道,顾长渊与女娲正被全教追杀……只因教主咬定柳岩死于顾长渊之手。
可柳岩分明还活着,这事本就是栽赃。教主偏要借刀杀人,拿赵公明当刀使。
她出了截教山门,漫无目的走了许久,心口堵着一口气,又闷又沉。
正低头赶路,忽见前方松影下立着两人:顾长渊负手而立,女娲侧身而站,衣角被山风微微掀起。
金陵脚下一顿,快步上前,抱拳躬身,语气干脆利落:“顾公子,女娲前辈……我是截教弟子金陵,现已离教。教主对我生了邪念,逼我顺从,我宁可被逐,也不受辱。”她略一停顿,目光坦荡,“如今无处可去,只想问一句:接下来,我该跟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