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在他眼里，通天向来重诺、护短、宁折不弯，却从不滥杀。
可那两回出手……哪是惩戒？分明是借题杀人，刀刀往十二金仙命门上剐！
四圣齐齐一凛，眼神交错，尽是惊疑。
太清老子指尖捻须，沉声问：“师尊，三弟已是混元圣人，竟也会被外邪所乘？”
“三千大道，无奇不有。”鸿钧袖袍轻拂，“心魔尚能蚀骨夺神，何况更诡的变数？”
他顿了顿，忽而压低嗓音：“当年罗睺魔教横空出世，靠的可不是什么神通法宝——是心魔种，是怒火引，是把人最深的执念，当场炼成催命符。”
四圣呼吸一滞。
准提道人喉结滚动：“可……三弟分明清醒，未见魔气缠身……”
“形似未必神似，神似未必同源。”鸿钧摇头，“只要结果一样——失控、嗜杀、不可控——那就够了。”
太清老子嘴唇翕动，欲言又止，最终只低声道：“若真如此……往后，再不敢激他半分。”
“激？正要激！”
元始天尊冷笑一声，掌心雷光噼啪炸响，“杀徒之仇，血债血偿！本尊倒要看看——他疯起来，能不能吞下整个截教！”
“二弟！”太清老子眉心拧紧，“莫逞一时之快！”
元始天尊却已转身，衣袍翻涌如血浪：“截教一日不灭，吾心一日难安！”
太清老子沉默片刻，终是转向鸿钧：“师尊……可有破局之法？”
鸿钧垂眸，指尖划过案上一道裂痕，淡声道：“没有。”
“本座只看出症结，没炼出解药。想破局？——让他再疯一次，本座亲自剖开那狂怒背后的东西。”
话音落下，他目光掠过四人肩头，投向紫霄宫外翻涌的劫云。
封神大劫未完，以身合道未成，截教……还得活着。
“此事，烂在肚里。”
“退吧。”
四圣踏出紫霄宫时，风卷残云，鸦雀无声。
没人说话，也没人回头。
只有脚下云阶，冷得刺骨。
四圣刚落脚，太清老子便开口：“几位师弟心事重重，不如随本座去八景宫坐坐？”
元始天尊与西方二圣没多废话，抬脚就走——转眼已立于首阳山巅，八景宫门在前。
宫内蒲团刚落定，老子指尖轻叩膝头，目光如刀，先刮过接引、准提那两副若有所思的脸，最后稳稳钉在元始天尊眉心。
“二弟，师尊方才那番话，你怎么看？”
元始垂眸一瞬，嗓音沉得像压了块玄铁：“细想之下……师尊句句扎心。金鳌岛也罢，昆仑山也罢，通天暴起时，哪一次不是杀气冲顶、理智焚尽？”
怒火退潮，冷意上岸——他终于肯把鸿钧的话，一字一句嚼碎了咽下去。
“接引、准提，你们呢？”老子偏头，视线如钩。
接引眼珠一转，笑得温厚：“师尊所言，自然字字珠玑。只是……师尊点了一句——若能再激通天一次，倒是个绝妙破局之机。”
他顿了顿，笑意未达眼底：“两位师兄，以为如何？”
元始指尖一紧，声线冷得结霜：“阐教亲传，已折损二人。此事，不急。”
他不是不恨。是怕——怕通天疯起来，连圣人都敢撕。自己棺材本都快赔光了，哪还敢往刀口上撞？
老子眉梢微挑，倒是真没想到，这位素来傲骨嶙峋的二弟，竟能咬牙摁住火气。
“三弟乃本座手足，岂能亲自去撩虎须？”
他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里却盘算得清楚：我座下才俩徒弟，送谁去当祭品？
接引、准提当场僵住——本想抛个火药桶，引元始炸开冲锋，谁知人家突然冷静得像换了个人。
准提干笑两声，赶紧圆场：“通天师兄终究同门，这般刻意激怒……恐伤和气。不如……再议，再议。”
嘴上说“同门情深”，心里早把“捞一笔”三个字刻进神魂里——真让他们往前冲？门儿都没有。
一场密谈，四双眼睛各藏算盘，最终谁也没松口，散得比秋风还利索。
而顾长渊离了昆仑山，并未回金鳌岛，反是一路踏云，直抵娲皇宫外。
女娲立于宫门玉阶之上，一眼便怔住——
通天周身煞气翻涌如墨浪，寒意刺骨，连空气都凝出细霜。她元神一颤，竟隐隐发麻。
这哪还是那个执剑抚琴、淡如烟云的通天？分明是刚从血狱爬出来的修罗！
“通天师兄驾临娲皇宫，所为何事？”她蹙眉开口，语气端得极稳，可袖中指尖已悄然绷紧。
她欣赏他的雷霆手段，但绝不欢迎这具裹着杀意的躯壳靠得太近。
顾长渊抬眼，目光扫过巍峨宫阙，又落回她脸上，唇角一扯：“本座今日，专程来看蠢货。”
女娲脸色骤然一沉，朱唇抿成一线：“师兄这话，是冲谁来的？”
娲皇宫，就在这娲皇天——此地只她一人，这话不是指着她鼻子骂，还能骂谁？
“错？”顾长渊冷笑一声，声如冰锥凿玉，“圣人之尊，却信一个凡人渎神的鬼话？这还不算蠢？”
女娲瞳孔一缩，脸色倏地泛白。
“你……什么意思？”
顾长渊嗤笑一声，嘴角一翘：“连这都看不透？纯属圣人下棋，拿你当棋子使罢了。不然你以为本座派多宝去人族，是去喝花酒的？”
他冷笑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再说——妲己死后，帝辛可有半分失德？可有一刻昏聩？没有吧？反倒愈发清明果决，前几日还举国缟素，为比干与姜皇后哭灵三日！这般人物，会亵渎你神像？脑子被混沌吞了？”
女娲心头猛地一沉，当即掐指推演——可指尖刚动，脸色就僵了，青白交加，额角沁出细汗。
“想通了？人教、阐教、西方教，三教联手割人族气运，早串通好了。玄门四圣各司其职：有人专攻帝辛命格，有人死死捂住你天机，还有人暗中铺路，就等西岐起兵。”
顾长渊语速陡然压低，字字如钉：“你被蒙在鼓里，派轩辕坟三妖去毁帝辛，结果呢？阐教早把西岐当亲儿子养着！眼下伐商之局已成，一旦得手，西岐立刻自封‘周天子’——人皇位格，当场打骨折！”
他忽而扬眉，声音冷得像冰裂：“你可是人族圣母啊。人族气运一塌，人皇降格，你这尊位就成空壳，道基崩、道途断，连混元门槛都摸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