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浪又和赵为民寒暄了几句,聊的都是家长里短的小事。这时苗二珍端来一大碗面条,还卧了两个鸡蛋,笑着问:“书浪饿坏了吧?先吃饭,边吃边和你赵伯聊。”
赵为民也赶紧说:“快吃吧,出海这几天,在海上肯定吃不好喝不好的。”
书浪边吃边答:“七八天了,上次卖完货没回家,直接又出海了。这次回来,想着明天清明节,就没再接着走,船上人的精神状态也不太好。”
赵为民点头:“该休息就得休息,不能连轴转,海上的事说不准。你这做法对,看大家精神头不行了就回航。钱哪能一次赚完?好好休息才能有更好的收获。”他说话间,难免带着点领导的官腔,书浪有时听着不太适应。
赵为民看没别的事,准备起身告辞,书浪赶紧拉住他:“赵叔,别急,我这次出海带了点好东西,您拿走让赵伯母处理下。”
赵为民好奇道:“啥好东西?”
书浪指着桶里的墨鱼卵和另一个桶里的两条海蛇。赵为民瞅了瞅,没好气道:“现在墨鱼卵这么贵,留这点尝尝鲜就行,还弄这么多?”
书浪笑了:“这海蛇可是好东西,您看这蓝环海蛇,泡酒最好。”
赵为民啧啧称奇:“这东西泡酒确实不错,回去我得找好酒泡上。那海蛇我拿一条,墨鱼卵就别了,你赶紧卖了吧。”
书浪摇头:“这是留着家里人吃的。”说着找了个小桶,倒了半桶墨鱼卵递过去,“您带一半回去。”
赵为民推脱着只要海蛇,可架不住书浪和苗二珍热情,最后还是都带走了。他开着偏三轮来的,正好方便带。书浪看着那摩托车,心里直痒痒——两世加起来,没骑过啥车,自行车还是这一世才学会的。
送走赵为民,书浪吃完饭,用苗二珍烧好的水舒舒服服洗了个澡,躺到床上却睡不着。
无聊时翻起爷爷留下的医书,想找海蛇酒的配方,还真找到了。这里就不写具体内容了,怕有人拿去乱试。有些东西还是慎重点好!
只把方子记下来,跑到村代销点买了10斤高度散白酒,又找出爷爷以前泡药酒的罐子,清理干净后,把处理好的海蛇和药材一起泡了进去。
渔村人常喝海蛇酒、海马酒之类的药酒去湿气——每天天不亮就出海,年纪大了难免有关节炎、风湿。泡好酒,书浪又翻了会儿医书,迷迷糊糊睡着了,直到孩子们放学回来,叽叽喳喳的吵闹声把他吵醒。
周阿奶在外面没好气地说:“你们几个放学就跟疯了似的,你大哥刚躺下,又被你们吵醒了。”
书浪也睡够了,再睡晚上该失眠了,起身一看,阿海、小天、西浪、云浪、卓浪、青浪都在,心里顿时暖了不少。周青浪过完年5岁,家里宽裕后身子骨硬朗多了,吵着要上学,苗二珍没办法,送他去了村里的幼儿园。那幼儿园不像后世的,更像汛期时几个村合办的“看娃点”,学的东西不多。
书浪笑道:“咱家这是又出了个读书苗子?不像你大哥,初中都没上完。你们可得好好学,能上到什么时候就上到什么时候,没文化太可怕了。”
五弟云浪说:“大哥出海没文化,不也能赚大钱吗?”
书浪赶紧纠正:“赚个屁大钱!现在船上的仪器我都看不太懂,以后换大船、仪器更先进了,没文化连仪器都不会用,还出什么海?好好上学,听到没?”
11岁的周云浪低着头点头:“放心吧大哥,我成绩可好了,比四妹和三哥都好。”
“那你咋不比你二哥?”书浪逗他。
“二哥是神一样的存在,我比不了。”云浪小声说。
兄弟几个热热闹闹聊着,周阿奶看着笑得合不拢嘴。她念叨着:“书浪这次就多歇几天吧。”
书浪看了看天:“不歇也不行啊,村子封着,看这天今晚不下雨,明天也得下,出不了海。”
晚上吃饭,周阿奶让苗二珍炖了两只鸡,一只老母鸡给书浪补身子,公鸡让弟弟妹妹们吃。书浪笑问:“把鸡都吃了,以后咋吃鸡蛋、孵小鸡?连公鸡都没了。”
周阿奶笑:“孵小鸡的母鸡留着呢,鸡蛋也留了不少,到时候多抱几窝,多养点。你出海回来,就得补补。”
书浪说:“别光给我补,他们上学费脑子,也得补。家里条件好了,别省那点吃食,有好身体才能有好状态学习,对吧?我还等着老了,弟弟妹妹们拿酒拿肉来看我呢。”
周阿奶笑着拍了他一下:“我六十多了都没想养老的事,你这么年轻,婚都没结就想这个?”
一家人的晚饭在欢声笑语中结束,书浪难得感到身心都无比满足,那碗专为他做的老母鸡,吃在嘴里,暖在心里。
晚上果然下起了雨。第二天是清明节,学校放假,一早书浪就被周阿奶喊起来,让他去代销店买光饼——每年上坟,孩子们会挨家讨光饼,这是当地习俗。书浪是头一次经历,晃晃悠悠到代销店,发现光饼已经卖完了。
村长王来福的媳妇说:“村里封着,今天本想补货也补不了。好几家来买都没有,你们也不提前准备,偏赶清明当天上坟,人能不多吗?”
书浪没办法,问:“来福婶,您这儿5分的纸币多吗?”
“多啊,你要多少?”
“换五块钱的吧。”书浪想,没人发5分钱,孩子们能自己买点吃的——这是他从后世过年给老人钱让他们自己花的做法学来的。
没买到光饼,书浪拿着一沓5分纸币回了家。周阿奶问起,他说了情况和想法,周阿奶直夸他聪明。
阿海和小天拿着周阿奶提前准备的白饭、酒、茶、香烟、纸钱、香烛和鞭炮,书浪领着他们去上坟——他爹是新坟,按规矩今年女孩子不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