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的一声，这话像是一道惊雷，在胤禛耳边炸开。
户部旧账盘根错节，他查了这么久，盯着的就是八爷胤禩党羽的蛛丝马迹，却没想到，竟牵出这么大一笔赃款，还直接指向了胤禩！
“证据呢？” 胤禛的声音冷得像冰，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十三爷已经拿到了诺敏的供词，还有当年的银票底根，只是……”
汉子顿了顿，脸色更白，“八爷的人好像察觉到了，今日下午，诺敏在刑部大牢里突然‘暴毙’了！”
“废物！” 胤禛低骂一声，眼底怒火翻腾。
诺敏一死，死无对证，这三百万两的贪墨案，便成了一笔糊涂账。胤禩这是在杀人灭口！
“还有一事，”汉子咽了咽唾沫，声线压得更低，“八爷府上的人今夜已有动作，正往通州方向去，看样子是要……转移私库银两！”
通州——胤禩暗中囤积财物的秘密据点，亦是胤禛与胤祥盯守多时的要地。
胤禛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他踱了两步，脚步急促，脑中飞速盘算。
现在去拦，打草惊蛇不说，胤禩必定早有准备；若是不拦，这三百万两银子流出去，将来又是一大祸患。
更要紧的是，诺敏一死，他们手里的证据便弱了大半，想借着这桩案子扳倒胤禩的羽翼，难矣！
“十三爷的意思是？” 胤禛沉声问。
“十三爷说，事不宜迟，请王爷定夺。要么，今夜就带人抄了通州的据点；要么，暂且按兵不动，等寻到八爷亲自插手的证据，再一网打尽！”
抄了据点，能截下银子，却未必能扳倒胤禩，反而会让他彻底警觉；按兵不动，固然稳妥，可夜长梦多，谁知道胤禩还会使出什么阴招？
胤禛的沉默只持续了短短几息。
他猛地转身，眼神锐利如刀，对跪着的暗卫沉声下令：“回去告诉十三爷，银子，让他们运。”
暗卫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不解。
胤禛语调冰冷而决绝：“今夜按兵不动。盯死通州，详记所有出入车辆、人员、银箱数目形制，但绝不许阻拦。让他们‘平安’运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银子去了哪里，才是关键。顺藤摸瓜，找到胤禩真正的藏银窟，比截下这批更重要。诺敏死了，银子还在流动，这就是新的活口。”
暗卫瞬间明悟，用力叩首：“嗻！奴才明白！”
“此外，”胤禛补充道，“诺敏‘暴毙’之事，让十三爷设法闹大。不必直指胤禩，只需将风声‘无意’透给都察院那几个老古板，再让皇阿玛知晓——户部旧案清查期间，重要人犯竟在刑部大牢‘暴毙’。胤禩想捂盖子，爷偏要给他捅破天！”
“是！”
“去吧，谨慎行事。”
暗卫领命，身形一闪便融入了浓重夜色。
值房重归寂静，唯余胤禛压抑的呼吸与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他缓缓落座，指尖在冰冷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眼中风云激荡。
三百万两……好大的手笔！
这笔账，他记下了。此刻动不得，不代表永远动不得。只要找到真正的藏银之地，取得胤禩亲手经办的铁证……
“苏培盛。”他低声唤道。
“奴才在。”苏培盛悄无声息推门而入。
“即日起，府中外松内紧。尤其留意可有生面孔或可疑之人接近。”
胤禛声线凛冽，“另传令粘杆处，暗中盯紧八贝勒府、九贝勒府。”
“嗻！奴才即刻去办。”苏培盛心头一凛，知事态严重，不敢有半分怠慢。
夜色渐深，胤禛仍未归返内院。
前院灯火亮至后半夜，粘杆处心腹悄然进出，气氛凝重如拉满的弓弦。
风声传入内宅，已是次日午后。
宋妍正看着弘暟在窗下描红，秋兰进来添茶，趁便低声禀道：“主子，听前院扫洒的小太监嘀咕，昨夜苏公公连夜调换了二门外的几个护卫，今儿个连侧门进出盘查都严了许多，采买上的张婆子多问了两句，差点被扣下。”
宋妍执团扇的手微微一顿，扇缘流苏轻晃：“可说了缘由？”
“未明说，只道是爷的吩咐，教各处当心门户。”
秋兰摇头，面上带着不安，“奴才方才路过花园角门，见两个面生护卫守着，虽穿着府里衣裳，气质却……凌厉得很，不似寻常护院。”
面生护卫、连夜调动、严查门户……宋妍心下沉吟。
胤禛行事向来缜密，若非有极紧要之事，断不会在府内如此动作。
联想昨日李氏往正院“请安”后，福晋那边波澜不惊，爷却整夜未归……只怕外朝的风，已刮得更疾了。
她抬眼望向窗外。庭院寂静，日光明晃晃铺洒而下，却仿佛透着一股无形的重压。
“知道了。”
宋妍语气平静，搁下团扇，拿起弘暟歪扭的字细看，“这一竖，需到底，笔锋要藏住。写字如做人，根基须稳。”
弘暟懵懂点头，重新蘸墨。
宋妍轻抚他发顶，对秋兰道：“既如此，咱们院里的人也需警醒些，无事少往外走动。哥儿姐儿身边，乳母嬷嬷须臾不可离眼。”
“是，奴才明白。”
秋兰退下后，宋妍独坐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檀木扇柄，微凉触感让纷杂心绪渐渐沉淀。
外头的风雨，终究会漫入这深宅内院。
她这边暗自思量，那头李氏的偏院中，气氛却另有一番晦暗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