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层诡异空间被分割成无数独立小间。
却又隐隐相连。
心念一动,诡即随行。
陈凯躺在调整好方向的床上,死死盯着天花板,强迫自己心如止水。
可其他队员,正一个个坠入深渊。
负责照料道长的那个女人,胆子本就不大。
她缩在床角,双手捂住眼睛,一遍遍在心里默念。
别想,别想,什么都别想。
可恐惧像藤蔓,越缠越紧。
她控制不住地去想。
黑暗里会不会突然伸出手,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拖进无底深渊。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里炸开。
嗤啦……
地板缝隙中。
浓稠如墨的黑暗疯狂涌出。
凝聚成一只巨大、枯瘦、指甲漆黑的手,猛地攥住她的脚踝。
“不……”
她尖叫一声,拼命挣扎。
可那只手力量大得恐怖,硬生生将她往地板下的黑暗里拖。
只一瞬。
尖叫声戛然而止,地板恢复平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隔壁房间。
另一个男队员浑身发抖。
他拼命不去看黑暗。
可越压抑,画面越清晰。
他总觉得,黑暗深处盘着一条巨蟒,正吐着信子盯着他。
“它在看我……它要吃了我……”
念头刚落,天花板的阴影骤然蠕动。
一条由纯粹黑暗构成的巨蟒探出头,鳞片漆黑,眼如鬼火,身躯一卷,死死缠住他的躯干。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男人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巨蟒勒成一团,随后被黑暗大口吞噬。
连血迹都没留下。
一时间,整个院子里,惨叫、碎裂声、拖拽声此起彼伏。
没撑过三分钟。
就有五名队员,死在自己的胡思乱想里。
而另一边,吃过红磷大鱼的几人,却展现出截然不同的状态。
鱼肉改造过的精神力。
让他们意志远超常人。
就像孙倩倩,即便心中有恐惧,也能强行压下。
念头收放自如,如同老僧入定。
他们安安静静待在房间里。
不看、不想、不念,黑暗在他们身边游走,却找不到任何可乘之机。
半点诡异都无法成型。
陈凯躺在床上面无表情,感觉有些无聊。
队长的警告字字如铁。
不要乱想,乱想生诡;不要入睡,入睡即死。
这不是考验胆量,是筛人。
撑得住,活。
撑不住,死。
死寂的小房间里,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对其他人而言,这里是酷刑地狱,是一念生死的绞肉场。
可对陈凯来说,只有两个字:无聊。
他精神力本就远超常人,吃下最多的红磷大鱼。
意志如钢似铁。
别说胡思乱想,就算刻意去想恐怖画面,也能在念头成型的瞬间掐灭。
恐惧这种情绪。
早在一次次吞诡求生里,被他磨得所剩无几。
睁着眼盯了天花板半晌。
陈凯微微偏头,目光落向自己胸膛。
衣料之下。
一缕缕淡金色的香火气息在皮肉下流转,凝聚成一道香火小人虚影。
那是他以香火之力与精神力融合而成的香火小人。
平日里。
这小人只是淡淡虚影。
线条模糊,如同风中残烛。
此刻身处这一念生万物的诡异空间,陈凯心中忽然一动。
队长说,不要乱想,乱想生诡。
意思是,心中所想,会被这片空间强行具现。
恐惧生恶诡,贪念生凶物,绝望生梦魇。
可反过来想……
既然能凭空造出吃人的怪物,那是不是,也能凭空造出对自己有利的东西?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
陈凯非但没有压制,反而饶有兴致地顺着往下思索。
他缓缓闭上眼睛。
却不是入睡。
而是将全部精神集中在胸膛的香火小人上。
他不去想黑暗,不去想鬼手,不去想巨蟒,只专注地观想。
香火小人的身躯。
再凝实一分,轮廓再清晰一分,线条再流畅一分。
嗡……
房间里的黑暗骤然一阵剧烈涌动,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
原本凝固如墨的阴影疯狂旋转、扭曲。
却没有化作恶诡。
反而朝着陈凯胸膛位置微微一吸。
下一秒,陈凯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香火之力猛地一涨。
他内视而去。
只见那道模糊的香火小人身上。
赫然多了一道清晰的金色线条,从肩头蜿蜒至腰腹。
原本虚淡的轮廓瞬间变得生动许多。
仿佛画师笔下多了关键一笔。
“真的可以。”
陈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喜色。
别人在这里怕得要死,拼命压制念头,生怕招来杀身之祸。
而他,却把这诡异空间,当成了修炼炉鼎。
既然要想,那就往大了想。
他不再小心翼翼。
精神力如同决堤洪水,却又被他精准控制,尽数灌注在香火小人之上。
他观想:
香火小人不再是微弱虚影,而是顶天立地的神只。
天帝临世,金辉万丈。
目开则日月同辉,口吐则万法随行。
法相一出,诸邪退避,众诡跪拜,不敢仰视。
他观想自己吞尽天下诡物。
以诡力铸神躯,以信仰塑神魂,挣脱一切序列枷锁。
独走一条吞诡成神路。
这一念,宏大、霸道、毫无畏惧。
轰……
整个小房间剧烈一震。
黑暗疯狂沸腾。
不再是阴冷恶意,而是被一股煌煌香火意念强行牵引。
如同朝拜般涌向陈凯胸膛。
香火小人身上。
再度多出两道粗壮金线,身躯从原本近乎透明。
变得半透明凝实。
隐隐有金光流转。
虽仍微小,却已透出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香火小人的品级,在这短短片刻,硬生生被他观想拔高了一个层次。
若是继续下去。
用不了多久,这小人便能彻底凝实,化作真正的香火法相。
可就在陈凯准备继续观想,让小人再进一步时。
异变陡生。
房间内的黑暗猛地一滞,仿佛被触碰到了底线。
下一刻。
黑暗不再顺从,不再被意念牵引,而是暴怒般疯狂翻滚。
整个空间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啸。
像是规则本身被激怒,被冒犯,被戳破了最忌讳的秘密。
“吱呀……”
原本被黑暗死死封死的房门,竟自动向内敞开。
门缝中。
不再是温和的阴影。
而是一股狂暴、霸道、不容反抗的黑暗洪流,瞬间喷涌而出。
化作一只无形巨力,狠狠撞在陈凯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