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的大殿空旷而温暖。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与药味,混合着权力特有的沉滞气息。
主位上。
城主斜倚在铺着兽皮的紫檀木椅中。
一身宽松的红色长袍松垮罩在身上,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她指尖轻叩扶手,节奏缓慢,却自有一股压人心魄的威严。
岳瑞友坐在主座下的檀木椅上。
浑身被包扎得跟粽子一样。
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显然刚经过治疗勉强稳住伤势。
但他腰背依旧挺直。
即便重伤,也不失战士风骨。
殿内安静了片刻,城主才缓缓开口,声音慵懒而清晰,穿透空旷。
“岳瑞友已经跟我说了。怨柳被你们斩灭,你们替希望之城除了一个祸害。”
“还有付传利,死在了你手里。”
她目光落在陈凯身上。
那双看似倦怠的眸子里。
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付传利暗中勾结城外诡异,私吞物资,构陷同僚,本就该除。你杀他,是为民除害,也算替我清理了门户。”
城主微微前倾身子。
语气依旧散漫,却抛出了一个足以让整个希望之城沸腾的条件。
“所以,我今日请你过来,不是客套。陈凯,我任命你为希望之城副城主。”
话音落下,大殿内空气骤然一紧。
副城主。
手握城防调配权,享有独立府邸、专属物资库。
优先领取奇物、粮食药品。
甚至能参与城主府核心决策。
在这人人朝不保夕的末日,这是无数人拼尽性命也换不来的地位。
“副城主之位,外加三个月足额物资。”
城主淡淡补充,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要你点头,这些都是你的。”
岳瑞友看向陈凯,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
在希望之城站稳脚跟。
手握权柄。
远比在荒原上颠沛流离安全百倍。
可陈凯只是垂眸,没有吭声。
他没有半分激动,更无半分犹豫,躬身一礼,声音平静而坚定。
“多谢城主厚爱。只是……陈某担不起副城主之位,也不能留在城中。”
城主慵懒的神情微顿。
显然没料到他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哦?”她挑了挑眉,“理由。”
陈凯抬眼,目光毫无闪躲。
“我来希望之城本意寻找亲人,还有延寿净体果。小妹被诡异侵蚀,唯有此果能净体续命。除此之外,我无意权位,无意停留。”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深藏的执着。
“等拿到果实,我便会离开,继续西行,去寻找天空之城。”
天空之城。
传说中悬浮于云端的最后净土。
那是一个只在流言中存在的地名,大多数人只当是绝望中的虚妄幻想。
可陈凯说得认真,不像妄言。
城主沉默片刻,忽然低笑一声,重新靠回椅中,慵懒复现。
她没有动怒,也没有强逼,只是轻轻点头。
“也罢,我不强人所难。”
她指尖轻敲。
“延寿净体果尚未成熟,还需十五天。这半个月,你留在城中。果实成熟之日,我亲自让人送予你。此果不仅净体,亦可补你损耗寿元,正好契合你所需。”
十五天。
陈凯心中一松,躬身行礼。
“谢城主。”
“还有,嘉奖你三个月生活物资。”
“去吧。”
城主挥了挥手,再度闭上眼,恢复那副慵懒倦怠的模样。
“十五日后,再来见我。”
陈凯不再多言,转身退出大殿。
刚走出城主府大门,岳瑞友便快步跟上,低声开口。
“陈凯,随我回府一叙。”
他的府邸离城主府不远,是一座不算奢华却坚固整洁的小院。
进门后。
岳瑞友屏退左右。
才长长松了口气,扶着桌沿缓缓坐下,脸色依旧难看。
“你方才……实在太冒险了。”
岳瑞友看着他,语气复杂。
“城主亲口许诺副城主,你当众拒绝,若是换一个心胸狭隘之人,早已动了杀心。”
陈凯给自己倒了杯冷水,指尖摩挲杯壁。
“她不是心胸狭隘之人。真正的掌权者,不会因一句拒绝就乱了分寸。她要的是听话的刀,不是有自己意志的人。”
“我若留下,迟早与她冲突。”
岳瑞友默然。
他在城中多年,深知城主表面慵懒,内心极深,手段狠辣。
陈凯的选择,看似放弃荣华,实则是避开了一条被人操控的死路。
岳瑞友府邸内。
油灯昏黄摇曳,将两人身影拉得狭长。
他目光落在陈凯手背那一点淡黑印记上,眉头骤然拧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那黑点细若蚊足。
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却像一根细针,扎在岳瑞友眼底。
“你手上这东西……是付传利死前种下的咒印标记。”
岳瑞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重的警示。
“不是诡异毒,是激进派的追魂印。”
陈凯微微一怔,抬手细看。
试图用香火之力将那黑点逼出,可那黑印如同附骨之疽,纹丝不动。
“没用的。”
岳瑞友摇头。
“此印不伤人,却会持续散发微弱气息,只要激进派的人在附近,就能精准锁定你。”
“付传利一死,他背后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你接下来这段日子,走到哪都可能被追杀。”
陈凯指尖轻触黑点。
心头一沉。
他早知道杀了付传利会有后患。
却没料到对方手段如此阴毒,竟留了这么一手追魂印记。
可对于陈凯来说也没什么。
末日里。
充满着危机。
他们要是敢来,直接一拳捶死。
不过在这之前,要先弄清楚一件事。
“激进派……是什么人?”
陈凯沉声问道。
“付传利勾结诡异,到底是为了什么?”
岳瑞友沉默片刻。
像是在权衡是否该道出这段被掩埋的真相。
最终。
他长长叹了口气。
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声音沙哑而沉重。
“这事……要从天庭崩碎说起。这末日的根,不在诡异,不在病毒,而在天。”
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仿佛穿透高墙,看到了早已破碎的九天云霄。
陈凯竖起耳朵倾听。
要不是陈凯意外救下岳瑞友,也不会听到这些隐秘。
在末日里。
消息同样显得弥足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