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凯扶着脸色仍有些发白的周丽。
眼神却始终冷冽如刀。
指尖轻轻叩着掌心,在心里默数着每一次呼吸。
一、二、三……
他已经摸清了这纸人判官的路数。
不恋战、只偷袭。
而且间隔固定,恰好七息。
这是它的规律,也是它的死穴。
众人也都绷紧了神经,目光死死锁住四周翻涌的黑雾,不敢有半分松懈。
周丽攥紧剩下的香灰。
娜娜长剑横在身前,剑气内敛却锋芒毕露。
道长手持桃木剑,橘红符火跳动不止。
队长则闭着眼,全身毛孔张开,如同猎鹰一般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微不可察的阴寒气息。
七息刚尽。
左侧黑雾骤然一翻。
纸人判官那漆黑僵硬的身影,如期钻了出来。
绿火双眼漠然,判官笔微微抬起,依旧是那副索命姿态。
这一次,众人早有防备。
“阳火焚诡。”
道长一声低喝。
劈出桃木剑。
炽烈的橘红色符火如同火龙卷般呼啸而出,直扑纸人判官。
可那阴物根本不打算纠缠。
身形一晃,再次缩入黑雾之中。
陈凯微微眯眼,快速说出自己的猜测。
“气息,队长你来指引方向,咱们合力攻击。”
众人点头。
七息时间一到。
队长猛地抬起手臂,指向左方。
他对诡异的感知。
本就是车队里最敏锐、最精准的。
哪怕只是一丝微乎其微的阴气流窜,也逃不过他的捕捉。
“左边……”
队长暴喝震天,直指方位。
就是现在。
陈凯双目骤凝,青铜手臂轰然发力。
体内信仰之力疯狂奔涌。
顺着冰冷坚硬的金属手臂直冲拳锋,他沉腰扎马,一拳轰然砸出。
镇仙拳。
一声低沉龙吼震彻黄沙。
一道虚幻而狰狞的金色龙影自青铜手臂上暴涨而出。
鳞爪张扬,龙口大张。
带着镇压一切邪祟的狂暴气势,狠狠扑向左侧黑雾边缘的纸人判官。
几乎同一瞬间。
道长桃木剑凌空一斩。
剑身上橘黄色符火暴涨,一条火龙影顺着剑锋奔涌而出,与金龙齐头并进。
剑仙娜娜手腕轻抖。
不言不动,只一剑横空。
凌厉无匹的白色剑气破空而至,锐不可当,直斩纸人判官身躯。
金龙镇邪、火龙焚阴、剑气斩灵。
三道攻击,不分先后,同时狠狠砸在纸人判官身上。
“轰……”
巨响炸开。
冥纸碎屑漫天飞溅,绿火双眼剧烈闪烁。
纸人判官整个身躯被轰得剧烈震颤,僵硬的四肢扭曲变形。
体内阴力瞬间紊乱。
它被彻底打懵了。
连瞬移遁走的机会都没有。
就是这一瞬空隙。
陈凯身形骤然一动。
他脚下猛地一踏公路,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高高跃起。
青铜手臂在半空探出。
金属指尖精准扣住纸人判官僵直的左腿。
“给我下来。”
一声低喝,陈凯腰身猛拧,蛮力倾泻而出。
纸人判官那轻飘飘的身躯被他狠狠抡起,在空中划过一道沉重弧线。
“砰”的一声重重砸在干裂的公路地面上。
冥纸崩裂,阴雾四溅。
不等它挣扎起身。
娜娜与玄真道长已然瞬间跟上。
娜娜长剑斜指地面,剑气缭绕,直接封死左侧退路。
道长桃木剑指地。
符火环绕,堵死右侧逃路。
前后左右,尽数封死。
纸人判官趴在公路上。
绿火双眼剧烈跳动,浑身阴力紊乱,再也无法遁入黑雾,再也无法瞬移闪躲。
它,被困死了。
陈凯缓缓落地,青铜手臂微微发烫,目光冷冽俯视着地上动弹不得的纸人判官。
“这次,你跑不掉了。”
纸人判官那僵硬的身躯,却缓缓动了。
它没有挣扎起身。
也没有再抬笔点向任何人。
只是缓缓抬起那支漆黑纤细的判官笔,笔尖微微一转。
谁也没料到。
纸人判官的目标,竟是它们。
“嗡……”
判官笔轻轻一颤。
一股诡异至极的吸力骤然爆发。
空气仿佛被无形之手狠狠搅动,那些漂浮在半空的幽灵,如同被狂风拉扯的碎絮,疯狂朝着笔尖涌去。
凄厉的呜咽声瞬间炸开。
密密麻麻的阴灵扭曲、挣扎、哀嚎。
却根本挣脱不开那股霸道的吸力,一道道淡白虚影争先恐后地钻进笔尖。
被硬生生吞入笔杆之中。
“它以幽灵为墨,想要定人生死。”
道长脸色剧变。
“快阻止它。”
剑仙娜娜反应最快,眼神一冷,身形骤然前踏,长剑上撩,寒光暴涨。
她没有丝毫留手。
序列之力尽数灌注剑身,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凌厉、都要纯粹的仙剑之气。
破空而出,直斩纸人判官握笔的右手。
剑气快如闪电,锐可断金。
可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剑气即将斩落的刹那。
纸人判官左手托着的那本漆黑纸簿,竟无风自动,缓缓翻开了一页。
灰茫茫的光晕骤然绽放。
一圈稀薄却坚韧无比的灰色防护圈,以纸人判官为中心轰然撑开。
如同一层无形的壁垒,直接挡在了娜娜的剑气前方。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公路。
娜娜倾尽全力的一剑,狠狠劈在灰色防护圈上,剑气剧烈激荡。
白光与灰雾疯狂碰撞。
却只在圈壁上留下一道浅浅白痕,连半分都没能穿透。
就这短短一瞬的耽搁。
公路上空所有漂浮的幽灵,已经尽数被拉扯一空。
密密麻麻,尽数钻进了判官笔中。
笔尖微微发亮,原本黯淡的阴力气息,瞬间暴涨数倍。
纸人判官手持判官笔。
绿火双眼之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近乎人性化的讥讽。
它那僵硬纸糊的嘴角,微微向上一扯。
一道冰冷、沙哑、如同纸张摩擦般的冷笑,缓缓从它口中传出。
刺耳又诡异,听得人头皮发麻。
“呵……”
笑声不大。
却像针一样扎进每个人心底。
娜娜收剑后退,眉头紧蹙,虎口开裂,鲜血滴落在公路之上。
刚才那一击被硬生生弹回。
她能清晰感觉到,那灰色防护圈只是薄薄的一层。
可寻常剑气根本破不开。
“那本子……是阴簿。”
道长声音凝重。
“判官掌生死,簿记阴阳,笔勾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