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成接过周丽递来的纸笔。
指尖因激动而剧烈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落笔,字迹力透纸背,每一笔都带着血与泪的重量。
【油田,我们的家。】
【末世之后,黄沙埋了公路,石头活了。】
石怪。
车厢里所有人神色一凛。
看来诡异无处不在。
孙成继续书写,画面在纸上铺展开来。
石油新村坐落在油田腹地。
原本高墙坚固,物资充足,数百名工人、家属相依为命。
可随着血月降临。
黄沙之下的岩石被诡异力量唤醒。
化作刀枪不入的石怪。
它们没有神智。
只有毁灭的本能。
日夜盘踞在村落四周,每隔数日,便会发起猛攻。
石怪身躯坚硬。
普通兵器无法穿透,冲撞碾压之下,墙体崩塌,死伤无数。
短短半个月,新村伤亡惨重,人心惶惶。
绝境之中。
人群分裂成两派。
一派主战,以孙成为首。
年轻工人誓死反抗。
他们坚信,只要齐心合力,加固防线,打造武器,一定能击退石怪,守住家园。
宁死不屈,绝不向诡异低头。
另一派主降,被恐惧吞噬了心智,信奉苟且偷生。
他们提出了一个丧心病狂的办法。
活人献祭。
每当石怪围村,便选出五个人,推到村口,献给石怪。
以人命换一时安宁。
饮鸩止渴。
写到这里。
孙成的笔尖猛地一顿,纸上洇开一团墨渍,如同未干的血迹。
【我骂他们懦夫,说献祭只会让石怪更贪婪,今天给五个,明天要十个,最后所有人都会死。】
他是最坚定的反对者。
在广场上嘶吼,劝阻所有人不要走向深渊。
他以为唤醒良知就能拯救村落,却不知,魔鬼早已藏在人群之中。
一个女人,站在了投降派的最前方。
程诗琪。
孙成写下这个名字时,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恐惧与恨意交织。
【她自称,诡异之神的使者。】
【她说,顺从神,得永生;反抗者,妖言惑众,割舌示众。】
程诗琪凭借蛊惑人心的言语,掌控了投降派的势力。
她不允许有人破坏自己的权威。
更不允许有人阻挡用活人换取安宁的“规矩”。孙成的反抗,戳破了她虚伪的面具,也挡了她的路。
那一天,广场之上。
程诗琪带人将孙成强行按在地上。
没有怜悯,没有犹豫。
亲手割掉了他的舌头。
剧痛席卷,鲜血喷涌。
他再也不能说话,再也不能高声反抗,只能发出嗬嗬的呜咽声。
程诗琪踩着他的头颅。
告诉所有人,这就是反抗诡异的下场。
从此。
再无人敢反对献祭。
五个、十个、二十个……鲜活的生命被推出去,石怪暂时退去,村落陷入死寂的安宁,人性被彻底碾碎。
“畜生!”
道长猛地一拳砸在车厢壁上,指骨生疼,怒火攻心。
那是他的亲侄子。
被人如此残害。
他却远在天涯,无能为力。
娜娜捂住嘴,泪水决堤,她不敢想象表弟经历了怎样的地狱。
周丽面色惨白。
想起曾经那个阳光热情的粉丝团长,如今沦为断舌的残躯,心如刀绞。
队长闭上眼,老泪纵横。
那是他队友的遗孤,是他承诺要守护的孩子,如今却在自己要奔赴的家园里。
受尽折磨。
车厢里一片死寂。
只有孙成压抑的呜咽,和窗外风沙的哀嚎。
陈凯瞳孔骤缩,心脏重重一沉。
诡异之神的使者。
一听就是邪教徒。
孙成缓了许久,才继续落笔,字迹愈发坚定。
【舌头没了,我还能走。】
【他们说,序列超凡者,能斩杀石怪,能破诡异。】
【我逃了出来,我要找超凡者,回村,救人。】
少年的目的,纯粹得令人心惊。
被割舌,被追杀,在沙漠里颠沛流离,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就是寻找传说中的序列超凡者。
拯救石油新村的所有人。
写到最后,他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陈凯,看向他藏在衣袖下的青铜手臂。
【我在沙丘后,看见了你们。】
【看见了你们斩杀沙虫,无坚不摧。】
【我知道,你们就是我要找的人。】
真相大白。
所有的巧合,都不再是巧合。
他不是凭空出现,不是刻意设计,而是在沙丘后蛰伏许久。
亲眼目睹了车队与沙虫的血战。
亲眼见证了序列超凡者的恐怖力量。
他认定这支车队。
就是拯救村落的唯一希望。
所以,他不顾一切走出来,朝着众人磕头。
那不是卑微,是绝境之中,最后的虔诚与恳求。
他不能说话,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乞求救赎。
车厢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队长身上。
道长上前一步,声音沉重。
“队长,那些人还在被献祭,被石怪追杀,我们不能不管。”
娜娜红着眼。
“此仇必报,程诗琪,还有那些石怪,我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娜娜握住孙成的手,哽咽道。
“我们带你回家,我们帮你救人。”
孙成看着众人,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指向车外,指向瘦马前行的方向。
【瘦马识路,能避开石怪巢穴,抄近道回村。】
那匹瘦马,看似孱弱。
却对沙漠危险了如指掌,正是穿越死局的关键。
程诗琪,诡异使者,活人献祭。
石怪围城,家园沦陷,生灵涂炭。
队长看向孙成,这个断舌却不屈的少年,这个在绝望中不肯低头的幸存者。
“我们去油田。”
队长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救你的人,毁了献祭的规矩,杀尽挡路的石怪。”
“我答应你。”
孙成的泪水砸在沙土上。
晕开小小的湿痕。
车厢门被推开,热风裹挟着沙粒涌入。
瘦马昂首嘶鸣,步伐加快,朝着石油新村疾驰而去。
陈凯缩在角落。
手指摸索着吸血柴刀。
他还是感觉有点奇怪。
陈凯从孙成身上没有感受到序列能力,唯一背着的木剑也是普通材料,不是奇物。
可这个少年是怎么孤身穿越沙漠的。
这一念头刚冒出来。
一股无形的力量再次降临,阻止陈凯继续想下去。
陈凯心中升起无名火。
心中只剩下对孙成的同情和对邪教的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