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眼镜男缓步走来。
推了推眼镜。
镜片反射着冷光,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地上中毒的人。
没有丝毫怜悯,只有纯粹的审视。
“中毒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有人颤声问。
“要不要救一救……”
“救?”
金丝眼镜男嗤笑一声。
目光扫过周围所有人。
“末世里,毒药无药可解。他现在是累赘,是传染源,留着,只会害死更多人。”
话音未落。
他直接朝身边两个士兵使了个眼色。
“拖走。”
两人不敢违抗。
上前架起中毒者。
那人还有最后一丝气息。
虚弱地挣扎、哀求,可在末日里,哀求一文不值。
他们像拖死狗一样。
把他一路拖到湖边。
金丝眼镜男跟在后面,站在岸边,冷漠地看着。
“丢下去。”
一声令下。
惨叫戛然而止。
扑通一声巨响,中毒者被狠狠扔进冰冷的湖里。
水花四溅。
湖面瞬间翻腾,黑暗中无数黑影窜出,疯狂撕扯啃咬。
不过片刻。
湖水染红,挣扎消失,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波动。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金丝眼镜男扶了扶眼镜。
所有人都低着头,浑身发冷。
湖边的血腥味随风飘来,混着夜色,让人不寒而栗。
在金丝眼镜男眼里。
人命轻如草芥,所谓管理,不过是顺者存,逆者弃,病者死。
他觉醒的序列。
是超凡体系中公认最鸡肋的。
演说家序列。
无战力,无自愈,无攻击手段。
唯一的能力。
便是操控言语,蛊惑人心。
放大他人心中的情绪,煽动立场。
适合管理车队和战前动员。
这能力,与传说中的言出法随有几分形似,却天差地别。
言出法随是一言定生死。
而他,不过是个依附强者生存的寄生虫。
金丝眼镜男比谁都怕死。
从末世降临那天起,他就深谙一个道理。
藏得越深,活得越久。
白天那场混战。
所有人都在拼杀。
唯有他,始终缩在后方。
借着演说家序列微弱的干扰,最先摆脱言出法随能力的影响。
旁人的嘶吼、诡异的嘶吼、超凡者的碰撞,都与他无关。
他只做一件事。
躲起来。
避开所有视线。
像一株不起眼的野草,堪堪躲过了致命杀机。
他能活下来。
一半是因为胆小如鼠,一半,是因为周茹梦。
那位美艳又狠厉的女人。
在混乱中瞥见过他一次。
就把他当作管理者。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金丝眼镜男清楚自己的定位,也甘心做一颗棋子。
他不需要冲锋陷阵。
不需要直面诡异与强敌。
他只需要动动嘴,就能在这吃人的末世里,分得一口生机。
而眼下,营地之中,一场无声的风暴,正悄然酝酿。
中毒事件。
车队里死了十几个人,数十人上吐下泻,虚弱不堪,人心惶惶,猜忌四起。
所有人都在猜测凶手是谁。
有人怀疑外来者。
有人归咎于诡异作祟。
焦躁像藤蔓,缠上每一个人的心头。
机会来了。
金丝眼镜男整理了一下干净的衣衫。
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恰好能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大家静一静。”
他的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文弱,毫无攻击性,瞬间让焦躁的众人下意识安静下来。
这就是演说家序列的力量。
润物无声,潜移默化。
腹泻、呕吐、虚弱无力。
中毒的人越来越多,原本就紧绷的气氛被恐慌一点点撑到极致。
所有人都在找凶手,所有人都在自保。
金丝眼镜男站在人群中间。
金丝眼镜反射着昏黄的天光。
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甚至略带怯懦的模样。
他怕死,怕到骨子里。
所以他从不正面战斗,从不招惹强者,只在最安全的后方,轻轻拨弄人心。
他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依附强者,搅动风云,不战而胜。
此刻。
他要做的。
就是顺着这场水源中毒事件,把所有矛头,引向一个人。
陈凯。
那个拒绝周茹梦的男人。
金丝眼镜男微微前倾身体。
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刚好让周围一圈人听得清清楚楚。
“大家冷静一点……现在怀疑来怀疑去,只会让自己人先乱了。”
他先安抚,再引导。
人群有立刻有人吼道。
“不乱能行吗?再查不出凶手,我们全都得死。”
“就是,到底是谁干的。”
林辰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推了推眼镜。
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重,带着几分犹豫,仿佛不忍心说出口。
“其实……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讲。”
众人沉默不说话。
金丝眼镜男自顾自的轻叹一声,缓缓开口。
“昨天1号用物资、药品、食物换取三十桶干净的纯净水。”
一句话,全场寂静。
紧接着,瞬间炸开。
“对啊,1号绝对知道点什么。”
“我记起来了,那些死去的人都是喝了没有过滤的湖水。”
“难怪,他们要喝纯净水,肯定是1号往湖水里投毒。”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
猜忌像野火一样蔓延。
金丝眼镜男站在中间,没有指认,没有断言,只是轻轻抛出一个事实。
可演说家序列的能力。
早已悄悄拨动所有人的情绪。
恐惧、不安、愤怒、怀疑,被无限放大。
有人咬牙切齿。
“肯定是1号干的,他们暗地里下毒。”
“想把我们全部放倒,好吞掉我们的人和物资。”
议论声越来越响,越来越统一。
所有人的矛头,齐刷刷指向青铜车队。
金丝眼镜男依旧站在人群中,神色平静,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没人注意到,他镜片后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不费一兵一卒,不流一滴血。
仅仅靠几句话,就把一场普通的中毒事件,变成了针对青铜车队的集体怒火。
原本还想抱团稳住、一致对外的车队。
瞬间分裂。
他轻轻抬眼,望向青铜车队所在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陈凯,这只是开始。
你很强,但你挡了路。
而我,会让你死在,所有人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