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克的尸体。
以一种诡异到极点的方式,蠕动、膨胀、重生。
肌肉像失控的气球般鼓。
骨骼噼啪爆响,皮肉撕裂又重组,腥臭的黑红色黏液顺着毛孔渗出。
更恐怖的还在后面。
“噗嗤、噗嗤……”
两声撕裂声响起。
坦克双肩位置。
两副全新的手臂破体而出。
六只粗壮的手臂在半空微微一握,指节爆响,每一只都充满碾碎钢铁的蛮力。
与此同时。
左右两侧,两颗头颅缓缓从脖颈旁生长出来。
面目依旧是坦克的模样。
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不似活人的狞笑。
三头,六臂,三米巨躯。
而正中央那颗主头颅的额头位置。
皮肉裂开一道竖缝,一只布满细密旋纹的诡眼缓缓睁开。
正是那血眼老僧遗留、曾操控老烟与娜娜自相残杀的诡异本源。
它没有死。
它寄生在了坦克身上。
“坦克……”
老烟喉咙发紧,声音发颤。
是他亲手锁喉,这份愧疚,此刻像毒刺扎在心上。
可眼前这东西,早已不是那个讲义气、扛伤害、喊着“我来”的战友。
它是被诡异彻底占据的怪物。
中间那颗头颅上的诡眼微微一转,猩红波纹一圈圈扩散。
战斗,一触即发。
“诡异……我杀了你!”
娜娜率先失控。
她这辈子最恨的。
就是这种操控人心、玷污同伴的邪物。
刚才被操控、亲手刺穿坦克心脏的画面,在她脑海里反复灼烧。
剑光一瞬出鞘。
银芒直劈诡眼。
她速度全开,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扑坦克眉心。
“娜娜,别冲动!”队长大吼。
可已经晚了。
娜娜的长剑,刚触碰到诡眼散出的红光,整个人猛地一僵。
她停在半空。
如同被瞬间抽走魂魄。
那双总是清冷平静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她像是看到了此生最恐怖的景象。
她不动了。
剑停在半空,人僵在原地。
三米高的三头六臂怪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
中间头颅狞笑,最正中的手臂握拳,轰然砸出!
“砰……”
一声闷响,血肉碰撞。
娜娜像一片被狂风拍飞的叶子。
整个人弓成虾米。
瞬间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断墙上,墙皮大片剥落。
她一口鲜血喷出,瘫坐在墙根。
娜娜嘴唇微动,嘴里喃喃自语。
“小妹,不要怕,姐姐一定会找到你的。”
“找不到怎么办,她还是一个小姑娘,被坏人欺负了怎么办……”
“小妹,姐姐对不起你,不该把你弄丢的。”
娜娜就好似一个犯错的小孩。
双手捂脸,号啕大哭去。
失去了战斗力。
陈凯从来没见过如此状态的娜娜,那只诡眼似乎发动了精神攻击。
让娜娜沉浸在恐惧之中,无法自拔。
“给我从坦克身体里滚出来去。”
老烟目眦欲裂。
愧疚、悔恨、愤怒,三种情绪同时炸开。
是他先动手,是他开的头,是他亲手把坦克送上死路。
“坦克,对不起。”
他嘶吼一声,漫天黑烟暴涨,化作数十条烟雾巨索,疯狂缠向六臂怪物。
他只想弥补。
可下一秒。
坦克中间额头的诡眼微微一抬,径直看向老烟。
没有强光,没有巨响。
只是一眼。
老烟浑身一颤,动作戛然而止。
烟雾僵在半空,人如同雕塑般定住。
他看见了。
看见坦克临死前不敢置信的眼神。
看见自己那条掐住他脖子的烟雾手臂,看见同伴的血,沾在自己手上。
精神冲击。
愧疚、被诡异放大的恐惧,一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他呆在原地,连反抗都忘了。
坦克六臂齐张,三头齐吼,身躯一撞,直冲而来!
“轰……”
老烟如同被一辆重型卡车正面撞上。
整个人直接被撞飞,重重摔落在陈凯脚边,昏死过去。
眨眼之间。
娜娜重伤,老烟昏迷。
三米高的三头六臂怪物,六只手臂缓缓攥紧,三颗头颅同时低下头。
额头上那只诡眼。
居高临下,死死锁定了他。
周围一片死寂。
藏在龟壳后面的队长,及时开口提醒。
“不要看他的眼睛。”
诡眼微微一缩,猩红波纹无声扩散。
只是轻飘飘一眼,陈凯便浑身一僵。
世界骤然静音。
风停了,尘土不扬,连坦克三头六臂的狰狞巨影,都在这一刻模糊淡化。
眼前景象轰然破碎。
他不再是破败寺庙的废墟中,而是坠入了一片血色幻境。
阴冷潮湿的废墟。
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七个黑影围在角落,手里的刀刃,正一刀、一刀、缓慢而残忍地。
捅进那个他最熟悉的身体里。
是阿澜。
他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人。
鲜血浸透碎花裙。
顺着指尖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阿澜的脸苍白如纸,原本温柔的眼睛里,只剩下绝望和破碎。
她没有大喊,没有痛哭,只是微微抬起头。
目光穿过那七个男人。
直直落在僵在不远处的陈凯身上。
那一眼,比刀更利。
“陈凯……”
她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扎进灵魂最深处,
“为什么……不救我……”
“我在这里啊……你为什么……不伸手……”
每一个字,都在撕开他这辈子最不敢回想的伤疤。
末日崩塌那天。
他被诡异缠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阿澜被人围杀。
那是他一生都洗不掉的罪,是午夜梦回时,能把他活活疼醒的梦魇。
他以为自己已经扛过去了。
他以为自己变强了,有了青铜手臂,有了战力,能保护身边所有人。
可现在,诡眼把他最痛、最悔、最不敢触碰的记忆,硬生生扒开,血淋淋地摆在眼前。
“不……不是的……”
陈凯僵在原地,喉咙发紧,声音颤抖,
“阿澜,我想救……我真的想救……”
“我当时走不开……我被缠住了……我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故意的。”
阿澜的声音轻飘飘落下,却重如万钧。
“你变强了,可你还是救不了我。”
“你有了青铜手臂,可你还是晚了。
“你看着我死。”
“你明明可以来的……”
幻境里,刀还在刺。
血还在流。
阿澜的眼神一点点冷下去,一点点失去光。
陈凯想冲上去,想推开那些人,想用青铜手臂碾碎一切。
可他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