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凯站在前方,青铜手臂微微紧绷,目光死死盯着纸人判官。
他能清晰感觉到。
眼前这阴物的气息,已经和刚才完全不同。
之前只是飘忽诡异、擅长偷袭。
可现在,它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执掌生死、裁定阴阳的威严与凶戾。
公路上一片死寂。
风沙静止,黑雾凝固。
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纸人判官低头,看向自己左手的纸簿。
右手判官笔缓缓抬起,笔尖轻轻一点,稳稳落在纸簿空白的纸页之上。
笔尖落下的瞬间。
整个天地,仿佛都安静了。
陈凯、队长、娜娜、玄真道长、周丽,所有人的心跳,都在这一刻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笔落。
簿开。
接下来,它要写的,不是阴灵,不是鬼魅。
而是他们这群活人的。
生死簿。
陈凯掌心微微攥紧,青铜手臂之上,金色龙影隐隐再次浮现。
他知道,真正的死战,才刚刚开始。
这一次。
纸人判官不会再逃,不会再躲,不会再试探。
它要提笔,定生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黏在纸人判官悬在纸簿上的笔尖上。
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刚才吞尽漫天幽灵。
纸人判官的阴力已然暴涨到极致,那本漆黑纸簿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气。
仿佛只要笔尖落下。
就能勾走世间任何一条性命。
纸人判官微微偏头,绿火双眼扫过众人紧绷到极致的脸庞,那纸糊的嘴角越咧越大。
明显在享受这种掌控生死、俯瞰众生的快感。
它没有急着运笔。
反而故意放慢动作,缓缓挪动,每一丝停顿,都像重锤砸在众人的心口。
第一笔……
一横。
简简单单、平平淡淡的一横。
落在漆黑纸簿之上,却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众人头顶。
就在这一横写定的刹那。
队伍前方的队长王强。
猛地浑身一颤,脚下踉跄半步。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闷痛直冲脑海。
“呃……”
他低哼一声,扶住膝盖才勉强站稳。
众人瞬间大惊。
道长脸色骤变:“是名字,它在写人名,一横……是‘王’字第一笔。”
队长叫王强。
第一笔,正是一横。
有幸存者小声嘀咕。
“也有可能是李字……”
幸存者中立刻引发骚动,姓李的也不在少数。
纸人判官缓缓转动僵硬的头颅。
绿火鬼火依次扫过在场的众人,将所有人骇然的表情尽收眼底。
它看着王强踉跄痛苦的模样。
看着众人慌乱戒备的神情。
纸糊的身躯微微颤抖,发出一阵刺耳、猖獗、近乎疯狂的冷笑。
“嗬……嗬嗬……”
纸张摩擦的笑声在公路上回荡。
阴冷刺骨,得意至极。
它在戏耍他们。
它在慢慢写,慢慢折磨,慢慢看着他们陷入绝望。
陈凯站在最前。
青铜手臂微微发烫,心脏却在这一刻猛地一沉,咯噔一声狠狠下坠。
他瞳孔骤缩,脑子里瞬间闪过刚才的画面。
周丽被判官笔点中胳膊。
黑霜蔓延。
危急关头,他情急之下,脱口大喊的是:
“周丽。”
他喊出了名字。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而这纸人判官,能记人名,能借名字勾魂索命。
刚才那一横,是试,是威。
是敲山震虎。
那不是要杀王强。
那是在戏耍他们。
他想写谁,就写谁。
陈凯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猛地看向纸人判官的笔尖,看向那还停留在“一横”之上的笔锋。
判官笔没有继续写“王”字。
它顿了顿,笔尖微微偏移,方向变了。
不是朝着“王”字的第二笔。
而是朝着另一个字的起笔。
陈凯脑子轰然一响,瞬间明白。
它刚才写一横,是故意震慑,是看他们反应。
现在,它真正要写的,根本不是王强。
而是。
周丽。
周字的起笔,正是一撇。
可判官笔故意先写一横,扰乱心神,再转笔落字。
它记得名字。
它听得懂人声。
它要写周丽的名字,一笔一笔,写满全名,写定生死。
“周丽,退后。”
陈凯厉声暴喝,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它要写的是你,它记住你的名字了。”
周丽浑身一僵,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往后缩去。
道长脸色铁青,桃木剑急颤。
“写完全名,魂魄离体。”
娜娜长剑横胸,剑气暴涨到极致,眼神冷得要结冰。
“不能让它写完第二笔。”
可纸人判官笑得更加猖獗,绿火双眼死死盯住周丽。
笔尖缓缓抬起。
就要落下那决定生死的第二笔。
一横已落。
下一笔,便是周字。
一旦落笔,规则成形。
周丽的命,便要被写进这阴司纸簿,再无回头之路。
公路之上,气氛压抑到极致。
生死一线,只在笔尖毫厘之间。
陈凯哪里还能再等半分。
“吼……”
他一声低喝。
全身信仰之力疯狂翻涌。
青铜手臂上的纹路瞬间亮起。
脚下干裂公路轰然一震,碎石飞溅,他腰身猛沉,拳锋破空,再次轰出那式镇仙拳。
“镇仙拳,开。”
虚幻金龙自臂间咆哮而出,金鳞张扬,龙爪狰狞,带着摧枯拉朽的狂暴气势,狠狠撞在纸人判官周身那层灰色防护圈上。
轰……
巨响震得整片公路都在颤。
灰色防护罩剧烈摇晃,灰雾翻涌不止。
表面泛起密密麻麻的裂纹。
仿佛下一秒就要崩碎炸开。
金龙虚影死死抵在罩壁之上,龙吼震天,威势骇人。
众人也被气浪震得后退三步。
可即便如此。
那层看似单薄的灰色光罩,依旧没有破开。
规则成形,万法难侵。
这不是普通防御,是判官借阴簿、吞万灵凝成的生死壁垒。
众人合力,也是无法破开。
纸人判官站在罩内。
绿火双眼漠然俯视,看着陈凯拼尽全力的一拳,看着金龙狂轰乱撞。
它那僵硬的纸糊头颅,竟轻轻摇了摇。
动作缓慢。
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
仿佛在看一只徒劳撞墙的蝼蚁。
一笔定生死,它已是掌控者。
凡人之力,再强,也撼不动规则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