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沙,鼓声压过风声,压过帐篷里的压抑声响。
压过巨人的呼吸。
压过远处沙暴的轰鸣。
溪瑶开始跳舞。
不是温婉的舞,不是娇柔的舞,是荒野里最原始、最野性、最滚烫的舞。
她身姿矫健。
腰肢灵活。
手臂舒展如鹰,脚步踏在沙地上,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
长发散乱飞扬,兽皮衣紧贴身体,勾勒出充满力量的线条。
她眼神明亮。
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又带着一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厉。
时而俯身,时而旋身。
时而抬手拍鼓,时而顿步凝神。
舞姿狂野、奔放、赤裸、不加掩饰,像是在祭拜天地,像是在安抚凶兽,像是在宣泄仇恨,又像是在对抗这绝望的末世。
两只老虎被鼓声惊动,缓缓抬起头,虎目望着她。
低低呜咽。
温顺得不像猛兽。
食铁兽也微微抬眼,咔嚓一声嚼碎嘴里的金属,安静看着。
连那靠在巨人身上的长弓汉子,都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少女身上。
鼓声越来越急。
舞蹈越来越烈。
火光映着她汗湿的额头,映着她锋利的骨刀,映着她眼底深处那团不灭的火。
整座营地,都被这股原始而狂暴的气息笼罩。
鼓声还在继续。
帐篷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古老头大笑起身。
他踢了踢脚边那口煮过马肉、沾着油星和碎骨的铁锅。
随手一掀。
锅里剩下的残羹剩饭、碎肉渣、菜梗混着沙土。
哗啦啦全倒在了那群被绑着的幸存者面前。
“吃。”
他只淡淡吐了一个字。
下一秒,近乎疯狂的混乱炸开。
近百个奴隶像饿疯了的野狗。
齐刷刷扑上前。
趴在满是沙粒的地上,根本顾不上脏臭、顾不上烫、顾不上彼此推搡。
有人用手疯狂往嘴里扒拉剩饭。
有人直接把脸埋进沙土里啃食碎肉。
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吞咽声。
混杂着争抢的低吼。
几个没抢上的幸存者,眼睛通红。
疯了一样扑向旁边散落的、带着干涸血迹的马骨。
抱着骨头拼命啃咬。
牙床磨得出血也不肯松口。
有人被推倒,有人被踩在脚下,有人死死护着一口残羹,像护着性命。
溪瑶停了鼓,靠在食铁兽旁面无表情。
长弓汉子依旧靠在巨人身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青衫长枪汉子刚从帐篷里出来。
衣衫依旧整齐。
只是脸色冷淡,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青铜车队这边的人看得心里发沉。
不多时。
残羹被抢得干干净净,地面只剩下沙土、血渍和啃得发白的骨头。
幸存者们蜷缩回原地。
一个个撑着肚子喘气,眼神里依旧是麻木与恐惧。
古老头挥了挥手。
车队的人便各自散开寻找地方休息。
营地彻底安静下来。
队长看了一眼四周。
确认没人留意这边,立刻朝陈凯、娜娜、周丽、道长几人使了个眼色。
几人心领神会。
悄悄聚拢到卡车阴影最深处,钻进队长的帐篷,围成一圈,压低声音。
“都过来,说正事。”
队长声音压得极低。
“刚才古老头那番话,你们都听见了,心里怎么想,直说。”
娜娜第一个开口。
脸上带着明显的不信,语气坚定。
“我不信苗疆五姐妹是什么杀人狂魔,更不信她们屠寨炼蛊。她们虽然诡异、手段凶,但从来没乱杀过无辜,更不可能对一整个寨子下手。”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
“我绝不会出卖她们。”
周丽立刻点头附和,她是车队里和苗疆五姐妹接触最多、最了解对方脾性的人。
此刻眉头紧锁,语气无比肯定:
“古老头绝对在撒谎。”
“苗疆五姐妹的蛊术是用来护身、御敌、对付诡异的,什么金蚕蛊屠寨,全是编出来的鬼话。”
道长站在一旁,手指轻轻捻着那包硫磺粉,神色平静,不偏不倚。
“古老头身上怨气极重,仇恨不假,但话里真假掺半。苗疆五姐妹邪性是真,他屠寨之仇是真是假,我看不穿。”
他微微摇头。
“我不想掺和仇杀,也不想跟公平车队起冲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轮到陈凯。
他站在阴影里,眼神冷得像冰,杀机毫不掩饰。
“不用管他说的是真是假。”
陈凯声音低沉,字字冰冷:
“这支公平车队,从一开始就盯着苗疆五姐妹,也盯着我腰间这块僵尸皮,留着就是祸患。”
“既然他们要杀五姐妹,那我就先替五姐妹,除了这支追杀她们的队伍。”
空气瞬间一紧。
队长立刻按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急劝:
“陈凯,冷静!稍安勿躁!”
“现在沙尘暴封门,巨人、老虎、食铁兽、长弓、长枪,还有近百号人,真打起来,我们车队大半都得死在这里。”
“古老头老奸巨猾,醉话真真假假,我们现在连他到底什么目的都没摸透。”
陈凯眉头紧锁,杀意未消。
却也知道队长说得没错。
队长深吸一口气,眼神一沉,将偷听耳机放在桌子上。
“那我们就先听,他们在说什么。”
耳机里很快就传来古老头的声音,哪还有半份醉意。
“明天交换物资,不要招惹他们。”
“咱们人多,可以吃下他们。”
队长脸色大变,没想到对方想黑吃黑。
“不要冲动,那个女孩跟冷着脸的那人很强,更何况他们的战车很强大。”
“那苗疆五姐妹咋办,那金蚕……”
“闭嘴,说了多少次了,金蚕的秘密不能说,说出来得引来多少觊觎的目光。”
“我看他们也不知道金蚕的秘密,要不然不可能放苗疆五姐妹走。”
“猎人,这沙尘暴一过,还能追踪吗。”
“能,她们走的几乎是直线,目标应该是望京,只要咱们够快,能先一步截住她们。”
“那就好,都不要惹事。”
“我已经开出五匹马的筹码,即使那个男人不动心,那些普通人也会耐不住诱惑的……”
“都回去休息,明天交易完,继续追踪。”
耳机里再也没有声音传来。
队长摆摆手。
“今晚都安分点,别引来诡异,大家都考虑一下,明天见机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