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信右手握着那卷黑色丝线,低头仔细端详。
丝线很细,泛着银灰色的光。
像是用什么东西捻成的,捻得不均匀,有些地方粗,有些地方细。
他凑近闻了闻,皱起眉。
把线卷塞进内衬口袋。
娜娜和队长也发现这边的情况,迅速赶来。
三人成半圆,围着赵天信。
“道士,”陈凯说,“所有人的物资统一管理,统一分配。”
赵天信嘴角抽搐。
这条规则,还是赵天信给陈凯他们说的。
现在却反将他们一军。
“这线只有一根。”赵天信说。
“那就折成别的。”王强,“汽油,食物,车,你总得有一样。”
赵天信笑了。
笑得很难看,嘴角扯一下,眼睛里没笑意。
“是贫道给你们提供了庇护所,也是贫道杀死了缝尸怪,你们不能这样。”
剑仙娜娜冷哼一声,长剑出鞘。
“费什么话,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你自己交出来,二是打到你自己交出来。”
经过一夜的修整,剑仙娜娜已经恢复过来。
赵天信浑身打了一个哆嗦。
“哼,你们没有汽油,也没有车,很难在末世生存下去。”
赵天信说的信誓旦旦。
经过昨夜的一场大火,白色suv和面包车,还有院子里的车辆,都被焚毁。
唯有离得较远的黄色校车,幸免于难。
可是没有油,也是一堆废铁。
“打个商量。”
队长上前一步,开口打破沉默。
“线你拿着,但我们有需要的时候,你得帮忙缝。算欠我们的。”
“欠你们?”赵天信看着他,“三个人,三条命。我欠得起吗?”
“那你给个说法。”
赵天信沉默了一会儿,伸出一根手指。
“一辆越野车,一桶汽油。”
队长轻轻摇头。
“不够。”
“那就没办法了。”赵天信双手一摊,似乎吃定了他们。
娜娜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不耐烦,控制着长剑悬在赵天信头顶。
赵天信忽然叹了口气,看向娜娜。
“你右边那颗牙,”他说,“是不是松了?”
娜娜一愣,下意识舔了舔右边的后槽牙。
那颗牙确实松了,前两天与魔刀女打架造成的。
“我能给你缝上。”赵天信说,“用这线。缝完比原来还结实。”
娜娜的舌头停在牙齿上。
“但有个副作用。”赵天信继续说,“用了这线的人,会口臭。用一次,臭一个月。用两次,臭一辈子。”
娜娜把舌头缩回去了。
“你骗谁?”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赵天信拍了拍口袋,“东西在我手里,我用得着骗你?”
娜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奇物很特殊,在与第一个人接触的时候,就会出现作用和副作用。
陈凯微微眯眼。
“道士。”
“你说这些,是想让我们不要抢?”
这个副作用不算什么。
陈凯搜集奇物,只是为了喂给青铜手臂,用来升级。
“我想让你们想清楚。”
赵天信说,“这东西能救命,但不是白救。你们谁愿意用一辈子的口臭换一条命?”
没人说话。
陈凯忽然笑了。
“道士。
“你说得挺热闹,但这线你还是没撒手。你自己都不想用,攥着干嘛?”
赵天信看着他,眼神变了一点。
“我有用。”他说。
“什么用?”
“缝我自己。”
陈凯愣了一下。
赵天信撩起道袍的下摆。左边腰侧有一道伤口,不长,但很深,用纱布胡乱缠着。
纱布已经洇透了。
暗红色的血渗出来,结成硬痂。
“被那缝尸怪划的。”他说,“不缝,撑不过三天。”
陈凯看着那道伤口,沉默了。
娜娜和队长也沉默了。
风吹过公路,带着焦臭味和血腥气。
“你缝给我们看。”队长说。
赵天信皱了皱眉。
“缝完,东西还是你的。”队长说,“但我们要看是不是真的。”
赵天信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
他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卷线。
线卷很小,比拇指大一圈,缠得很紧。
“帮我拽着衣服。”他对队长说。
队长走过去,蹲下,掀开他的道袍,把伤口两边的皮肤绷紧。
赵天信将黑色丝线放在伤口处。
线头好似活了过来,扎进了道长的皮肉。
第一针下去,他的身体抖了一下。
没有麻药,没有消毒,就那么硬缝。
黑色的线从皮肉里穿过去,带出一丝暗红的血。
陈凯闻到了那股味道。
从赵天信嘴里呼出来的。
不是血腥味,不是汗味,是更深的,像从胃里反上来的腐臭。
赵天信缝了三针,停下来,喘了口气。
第四针,第五针,第六针。
伤口慢慢合拢了,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在一起。
那些黑线嵌在肉里,泛着微微的光。
最后一针缝完。
道士往后一靠,靠在车轮上,张开嘴,喘气。
那股臭味更浓了。
浓到娜娜往后退了一步,浓到队长捂住了鼻子。
陈凯没动。
他盯着那道缝好的伤口,看着那些黑线慢慢变淡。
最后几乎看不见。
只剩一道细细的疤痕。
“好了。”赵天信哑着嗓子说,“东西还是我的。你们还有什么说的?”
陈凯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汽油,车。”
赵天信看着他。
“你有。”陈凯说,“藏在哪我不知道,但你有。”
昨晚被缝尸怪围攻的时候,陈凯观察过道士。
其他人脸上写满忧虑。
唯有他看似紧张,眼中却透露着轻松。
赵天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这回是真的笑,眼睛里有光。
“三辆改装越野,十桶汽油。”他说,“够不够?”
队长的心跳停了一拍。
“够。”
“赵天信撑着地站起来,手按在腰侧的伤口上,“走,去拿东西。”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陈凯。
“对了,”他说,“这线的副作用,是真的。”
他张开嘴,哈了一口气。
陈凯往后连退三步。
赵天信转身,往公路那头走去。
风把他的声音送回来,很轻,带着笑:
“车,油,可以给你们,但我还有一个条件,你们必须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