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九日,午后。
慕容复回到客栈,关上房门,从怀中取出那卷帛书。
小无相功真本,白虹掌力图谱
——他在冰窖中只粗略翻了几页,现在才有时间细看。
小无相功,逍遥派镇派内功心法,以“无相”为要旨,不着形相,无迹可寻。
练成之后,可模仿天下任何武功,且威力不减。
白虹掌力,则是李秋水的独门绝技,掌力曲直如意,可转弯攻击,防不胜防。
他仔细研读,越看越心惊。
这两门武功,与北冥神功、天山六阳掌、天山折梅手相辅相成,若能融会贯通,他的武功将再上一个台阶。
可代价,是杀自己的亲姨母。
他合上帛书,闭目沉思。
外婆时日无多,她急着要杀皇帝,无非是想在死前出一口气。
可皇帝腹中还有孩子,那是他的表弟或表妹。
他下得去手吗?
他想起凤辇中那张与王语嫣有三分相似的面孔。
那是他的姨母,他母亲的亲妹妹。
外婆要他去杀她。
他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复国梦,真的值得吗?
他睁开眼,望向窗外。
窗外,阳光明媚,街上人来人往。
可他的心中,一片冰冷。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研墨铺纸,给阿朱写一封信。
他需要知道燕子坞的情况,需要知道王语嫣和孩子是否安好。
他不能让后方出事。
信写好了,他唤来客栈的小二,赏了他几钱银子,让他送去城中的信鸽站。
小二点头哈腰,接过信,匆匆离去。
慕容复坐回桌前,继续研读小无相功。
不管怎样,他必须先提升实力。
实力,才是他在西夏立足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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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慕容复走出客栈,在街头漫步。
他依旧戴着人皮面具,扮作那个面色蜡黄的中年商人。
街上华灯初上,西夏的夜晚比中原更加热闹。
胡人的歌舞、商贩的叫卖、食客的喧哗,交织成一幅异域画卷。
他走着走着,忽然看见前方一座酒楼前围了一群人。
他走近一看,只见酒楼门口贴着一张告示,上面写着:
“一品堂统领赫连将军,特邀天下英雄入府赴宴,共商国是。凡有武功高强者,皆可前来。”
慕容复心头一动。
赫连铁树,一品堂统领,皇帝的情人,孩子的父亲。
外婆说,若能用孩子要挟他,便等于控制了半个西夏。
他正愁如何接近皇帝,赫连铁树的邀请,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记下告示上的地址,转身离去。
回到客栈,他摘下人皮面具,换上自己的衣裳。
既然要赴宴,就不能藏头露尾。
他要用“南慕容”的身份,去会会这个赫连铁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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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慕容复来到赫连府。
府邸巍峨,门前站着两排一品堂高手,刀剑出鞘,目光如鹰。
他递上名帖,门卫看了一眼,脸色微变,躬身道:“慕容公子,请。”
他跟着门卫,穿过前院,来到大厅。
厅内灯火通明,已经坐了数十人,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赫连铁树端坐主位,一身铁甲,面容粗犷,眼中满是精光。
他看见慕容复,哈哈大笑着站起身:“慕容公子,久仰久仰!请上座。”
慕容复抱拳:“赫连将军客气了。”
他走到客位坐下,环顾四周。
厅中众人纷纷向他投来目光,有好奇,有敬畏,也有的带着一丝敌意。
他知道,这些人中,有不少是西夏一品堂的高手,也有从各地请来的武林人士。
赫连铁树举起酒杯:“诸位,今日赫连某设宴,一是为了结交天下英雄,二是为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为了替陛下选拔护卫。”
众人议论纷纷。
赫连铁树继续道:“陛下听闻中原武林人才济济,特命赫连某设宴相邀。凡武功高强者,皆可入宫担任侍卫,享三品俸禄。”
慕容复心头一凛——
这是鸿门宴,也是天赐良机。
若能入宫担任侍卫,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近皇帝。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酒过三巡,赫连铁树忽然转向他,笑道:“慕容公子,听闻你武功盖世,逍遥派传承已得。不知可否赏脸,为在座诸位展示一二?”
慕容复放下酒杯,淡然道:“恭敬不如从命。”
他站起身,走到厅中,负手而立。
众人纷纷让开,围成一圈。
他深吸一口气,运起小无相功——
这是他刚刚从帛书中学会的,虽然只是皮毛,可已经足够震撼。
双掌齐出,掌风如涛,将厅中的烛火吹得东倒西歪。
白虹掌力曲直如意,一道掌力明明打向左边,却在半途拐弯,击中了右边的柱子。
轰的一声,柱子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掌印。
众人骇然。
赫连铁树眼中精光一闪,站起身,鼓掌道:“好!好掌法!慕容公子果然名不虚传。”
慕容复收掌,淡然道:“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他回到座位,端起酒杯,心中却暗暗警惕——
赫连铁树眼中的精光,不只是赞赏,还有一丝……
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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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宴席散去。
赫连铁树留下慕容复,请他到书房密谈。
书房中,只有他们两人。
赫连铁树关上门,转过身,望着慕容复,目光如刀:“慕容公子,明人不说暗话。你这次来西夏,到底为了什么?”
慕容复淡然道:“赫连将军邀我来的。”
赫连铁树冷笑:“我邀你来,你就来?慕容公子可不是这么听话的人。”
慕容复望着他,沉默片刻,缓缓道:“赫连将军,你想说什么?”
赫连铁树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我知道你见过李秋水。也知道她让你做什么。”
慕容复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赫连将军说笑了。李秋水已经死在擂鼓山,我如何见她?”
赫连铁树盯着他,目光如鹰:“慕容公子,别装了。李秋水没死,她藏在皇宫冰窖中。你昨晚潜入皇宫,就是去见她的。”
慕容复沉默。
赫连铁树继续道:“她让你杀皇帝,对不对?”
慕容复依旧沉默。
赫连铁树冷笑:“你不用否认。我的人看见你从冰窖出来。”
慕容复抬起头,望着他:“既然你知道,为何不抓我?”
赫连铁树叹了口气:“因为我不想与慕容公子为敌。”他走到窗前,背对着慕容复,“我想与你合作。”
慕容复一怔:“合作?”
赫连铁树转过身,目光灼灼:“皇帝腹中的孩子,是我的。可她不认我,也不让我认孩子。她只想利用我,控制一品堂。”
“我要的不是孩子,是权力。我要做西夏的摄政王。你帮我,我帮你。”
慕容复心头飞速转动:“帮我什么?”
赫连铁树一字一顿:“帮你复国。”
慕容复瞳孔微缩。
赫连铁树道:“西夏有精兵十万,粮草充足。你若帮我坐上摄政王之位,我便出兵助你夺回大燕江山。”
慕容复沉默良久,缓缓道:“你要我做什么?”
赫连铁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杀了皇帝。嫁祸给李秋水。然后我以摄政王身份辅佐新君,你带着西夏兵马南下复国。你我各取所需。”
慕容复望着他,心中翻江倒海。
赫连铁树要杀皇帝,外婆也要杀皇帝。
皇帝腹中还有他的孩子,他也要杀。
所有人都在利用他,他也利用所有人。
他缓缓开口:“成交。”
赫连铁树笑了,伸出手:“合作愉快。”
慕容复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两人击掌,密室中的烛火,在掌风中剧烈摇曳。
窗外,一只白猫蹲在屋顶,颈间的铜牌在月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它望着书房的方向,喵了一声,然后跳下屋顶,向皇宫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