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五,黄昏。
慕容复策马奔驰在官道上,已经赶了两天路。
他的内力只恢复了三成,丹田空虚,每一次运功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可他不敢停。
灵鹫宫的急信一封接一封
——赫连铁树攻破了外围,梅兰竹菊退守后殿,死伤惨重。
行至一处驿站,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马已经口吐白沫,再跑就要累死了。
他走进驿站,要了一间房,盘膝坐在床上,运起逍遥御气心法。
天地间的灵气缓缓涌入体内,可速度慢得像蜗牛爬。
他心急如焚,强行催动心法,丹田一阵剧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瘫倒在床上,大口喘气。
走火入魔的征兆。
外公说得对
——欲速则不达。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放松。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无崖子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孩子,北冥神功的‘还’字诀,可助你快速恢复内力。但需以自身精血为引。取之于天地,还之于天地。你把自己的血还给天地,天地就会把灵气还给你。”
慕容复猛地睁开眼。
这是外公在梦中的指点?
还是他自己的幻觉?
他不知道。
可他别无选择。
他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空中。
血雾弥漫,他运起北冥神功,将血雾化作内力,吸入体内。
丹田中,一股温热的气流升腾而起,游走四肢百骸。
经脉在扩张,骨骼在淬炼,五脏六腑都在欢呼。
他感觉自己的内力在快速恢复
——四成、五成、六成、七成!
他睁开眼,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虽然不及全盛时期,可对付西夏人,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升起,洒在官道上,银白一片。
远处,灵鹫宫的方向,隐隐有火光。
仿佛在说
——孩子,你快来。
我们等你。
他推门而出,翻身上马,策马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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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燕子坞。
王语嫣坐在床边,怀中抱着慕容兴。
孩子睡得很安稳,眉心的红点像一颗朱砂痣,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她已经守了三天三夜,不敢合眼。
李青萝推门进来,轻声道:“嫣儿,你去歇歇吧。我来守着。”
王语嫣摇头:“娘,我不困。”
李青萝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你在担心慕容复?”
王语嫣的泪涌了出来:“他内力只恢复了三成,就去灵鹫宫拼命。万一……”
李青萝打断她:“他不会有事。他是你外婆选中的人,是你外公的传人,是童姥托付的人。他不会那么容易死。”
王语嫣靠在她肩上,泣不成声。
李青萝望着兴儿眉心的红点,轻声道:“这孩子的先天北冥,被慕容复用血封印了。等他成年后,封印会自动解开。到时候,他的武功会超越他父亲。这是福,不是祸。”
王语嫣抬起头:“真的?”
李青萝点头:“你外公的批注上写得明明白白。慕容复没有告诉你,是怕你担心。”
王语嫣望向窗外。窗外,月亮渐渐西沉。她喃喃道:“表哥,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兴儿忽然翻了个身,眉心的红点闪烁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仿佛在说
——爹爹,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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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六,清晨。
慕容复在一座茶棚打尖。
他要了一碗茶,刚端起碗,就看见官道上奔来一匹快马。
马上是个灰衣人,面容清瘦,左臂还缠着绷带
——是慕容博。
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走到慕容复面前:“复儿。”
慕容复站起身:“父亲?你的伤还没好,怎么来了?”
慕容博坐下,要了一碗茶,一饮而尽:“灵鹫宫的事,为父不能袖手旁观。赫连铁树带来了西夏皇室的三大供奉——‘修罗刀’赫连山、‘鬼手’拓跋野、‘毒娘子’萧观音。这三人武功不在赫连铁树之下,你一个人对付不了。”
慕容复心头一沉:“三大供奉?”
慕容博点头:“为父已经查清了他们的底细。赫连山是赫连铁树的胞弟,刀法凌厉,一刀毙命。拓跋野擅长擒拿手,被他抓住,骨骼寸断。萧观音用毒,防不胜防。你要小心。”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递给慕容复:“这是解毒丹。萧观音的毒,无色无味,中者三日内七窍流血而亡。你带着,以防万一。”
慕容复接过瓷瓶,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父亲,谢谢你。”
慕容博摇头:“不用谢。为父欠你的。”
他站起身,翻身上马:“走吧。为父跟你一起去。”
慕容复一怔:“你的伤……”
慕容博淡然道:“死不了。”
两人策马向北,并肩而行。
身后,茶棚老板望着他们的背影,喃喃道:“父子同心,其利断金。这灵鹫宫,怕是有一场恶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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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六,午后。
慕容复和慕容博策马来到天山脚下。
山上的积雪已经化了,石阶两旁的松树抽出新芽。
可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
他们弃马步行,沿石阶向上攀登。
行至半山腰,看见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
——有西夏人的,也有灵鹫宫弟子的。
鲜血染红了石阶,触目惊心。
慕容复握紧拳头,加快脚步。
灵鹫宫,他来了。
行至山门口,他看见梅剑靠在门框上,浑身是血,手中的剑已经断了。
她看见慕容复,泪涌了出来:“公子……您终于来了……”
慕容复冲上前,扶住她:“其他人呢?”
梅剑颤声道:“兰剑和竹剑受了重伤,在后殿躺着。菊剑……菊剑她……”
慕容复心头一紧:“菊剑怎么了?”
梅剑泣不成声:“菊剑她……为了掩护我们撤退,被赫连山一刀……一刀砍死了……”
慕容复浑身发抖。
菊剑,那个总是笑嘻嘻的小姑娘,那个叫他“公子”叫得最甜的孩子,死了。
他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鲜血直流。
赫连山,你等着。
他扶起梅剑:“带我去后殿。”
后殿中,兰剑和竹剑躺在榻上,浑身缠满绷带,脸色苍白如纸。
慕容博正在给她们把脉,眉头紧锁。
慕容复跪在榻前,握住兰剑的手:“兰剑,我来了。”
兰剑睁开眼,虚弱地笑了:“公子……奴婢就知道……您会来的……”
慕容复的泪涌了出来。
他站起身,转向慕容博:“父亲,帮我照顾她们。”
慕容博点头:“你去吧。赫连铁树在山顶扎营,等着你。”
慕容复从怀中取出那两块玉佩,一块挂在颈间,一块握在手中。
外婆,您保佑复儿。
童姥,您看着复儿。
他大步走出后殿,向山顶走去。
身后,梅剑喊道:“公子!您一个人去?”
慕容回头:“一个人够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远处,山顶上,西夏人的营地灯火通明。
赫连铁树,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