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88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十一月初二,卯时。

太湖东岸,晨雾如纱。

一骑快马踏破薄霜,自官道疾驰而来。马蹄铁掌敲击青石板,溅起细碎火星。马上之人青衫风尘,鬓发微乱,眉宇间却是久居上位的凛然威仪——正是大理镇南王段正淳。

他身后紧随四名段氏亲卫,皆人困马乏,却无一人敢言歇息。

“王爷,前方二十里便是姑苏城!”亲卫统领段平扬鞭指道。

段正淳不答,只狠狠抽了一记马鞭。

三日三夜,不眠不休,换垮了七匹良驹。他这辈子从未如此狼狈,也从未如此焦急——

他从未见过的女儿,正徘徊在鬼门关口。

而他,甚至不知她长什么模样。

晨雾中,太湖水面渐近。段正淳勒马远眺,隐约可见烟波深处的水寨轮廓——那便是燕子坞。

“渡船!”他低喝。

段平挥手,一名亲卫取出信号烟火,点燃引线。

“咻——砰!”

赤红焰火在灰白晨空中炸开,是段氏与曼陀山庄约定的求见信号。

然而,烟火尚未散尽,芦苇丛中陡然掠出数道黑影!

“有埋伏!”段平拔刀。

黑影无声合围,清一色玄色劲装,面覆黑巾,正是慕容博麾下影卫。为首者独眼狰狞,哑卫统领嘶声道:“段王爷,燕子坞乃慕容氏私宅,外人不得擅入。”

段正淳勒马,目光如电:“让开。”

“老主人有令,”哑卫统领纹丝不动,“王爷若要见阿朱姑娘,须先答应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阿朱姑娘腹中孩儿,出生后须交由慕容氏抚养。若王爷应允,老主人便奉上七日断魂丹的完整解药——不是压制,是根治。”

段正淳瞳孔骤缩。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我女儿在何处,她腹中孩儿便在何处。慕容博想夺我外孙,先踏过我尸身。”

话音未落,他凌空跃起,一阳指力破空点出!

哑卫统领侧身闪避,却仍被指风擦过肩头,闷哼一声。四名影卫齐齐出手,段氏亲卫亦拔刀迎上。

太湖岸边,金铁交鸣骤起。

段正淳一阳指连点七人,势如破竹。可他毕竟三日不眠,真气已近枯竭,第七指点出时,指力明显涣散。

哑卫统领觑准破绽,欺身近前,掌风直取他胸口!

“王爷!”段平大惊。

千钧一发间,芦苇丛中陡然射出一道冷冽剑光!

“锵!”

剑锋架住哑卫统领的掌势,冷月寒霜般的女子声音响起:“段王爷,夫人有请。”

冷月收剑,侧身让开一条路。

哑卫统领面色阴沉:“冷护法,这是燕子坞地界……”

“燕子坞地界,却不是你慕容家的私狱。”冷月毫不退让,“王夫人有言,段王爷是曼陀山庄的客人。谁拦他,便是与曼陀山庄为敌。”

哑卫统领独眼闪烁,终于抬手。影卫无声退入芦苇丛,转瞬消失。

段正淳按着隐隐作痛的胸口,对冷月抱拳:“多谢。”

冷月摇头:“请随我来。”

---

辰时,听雨轩西厢。

阿朱昏睡中眉头紧蹙,唇色又泛淡淡青紫——王语嫣以真气渡命,只能压制六个时辰。

此刻,已过四个时辰。

王语嫣守在榻边,右手按在阿朱腕脉,以极细微的真气护住她心脉。她面色苍白如纸,腹中弱胎气息微弱,却仍在母亲体内默默反哺——那孩子仿佛知道,娘亲需要他。

阿碧端着温水进来,见小姐这般耗神,欲言又止。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冷月推门而入,声音罕见地带了丝颤抖:“阿朱姑娘!段王爷……段王爷到了!”

榻上,阿朱眼皮剧烈颤动。

王语嫣霍然起身。

院中,段正淳几乎是踉跄着冲进来的。他看见西厢的门帘,脚下却忽然生了根,不敢再近一步。

四十年沙场,他从不知“恐惧”二字如何写。

此刻他知道了。

门帘掀开。

阿碧扶着阿朱,缓缓走出。

阿朱面色苍白如纸,唇色青紫,眼角犹带泪痕。可她看着院中那个风尘仆仆的青衫男子,看着他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眉眼,看着他鬓边那一缕早生的华发——

她忽然笑了。

笑得泪流满面。

“父亲……”她声音沙哑,轻得像风,“您来了。”

段正淳如遭雷击。

他疾步上前,却在距离女儿三步处猛地顿住。他颤抖着伸出手,却不敢触碰——仿佛眼前这个虚弱至极的年轻女子,是一场梦。

碰一下,就会碎。

“阿朱……”他喉头哽咽,老泪纵横,“孩子……为父来晚了……”

阿朱摇头,泪水扑簌而落:“不晚……您来了,就好……”

她身子一软,向下滑去。

段正淳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如揽住世间最珍贵的珍宝。他感觉到女儿单薄的肩胛骨、高高隆起的腹部、微弱却顽强的脉搏——

这是他的骨血。

是他欠了十八年的债。

“阿朱,阿朱……”他喃喃唤着女儿的名字,仿佛要将这十八年的缺失,在这一刻全部唤回。

阿朱靠在他怀中,像幼时无数次梦到的那样。她闻见父亲衣襟上的风尘气息,听见他胸膛中急促如擂鼓的心跳。

原来,这就是被父亲抱着的感觉。

她闭上眼,泪水濡湿了段正淳的衣襟。

王语嫣静静站在门边,没有打扰这一幕。她看着阿朱依偎在生父怀中的模样,心中涌起复杂的酸楚——她的父亲无崖子,此刻还困在擂鼓山的暗无天日之中,不知此生能否相见。

她轻轻抚着腹部。

至少,她的孩子,她一定要护住。

良久,段正淳抬起头,望向王语嫣。他红着眼,郑重抱拳:“王姑娘,大恩不言谢。阿朱的命,是你救的。这份情,我段正淳记下了。”

王语嫣摇头:“阿朱是我姐妹,救她是应当的。段王爷,阿朱的毒只能再压制两个时辰。慕容博手中的解药……”

“他不给。”段正淳沉声道,“他要阿朱腹中的孩子。”

阿朱猛然抬头,死死抓住父亲衣袖:“不!孩子不能给他!”

段正淳握住女儿的手,一字一顿:“放心。为父就是杀进还施水阁,也要把解药抢来。”

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段王爷。”王语嫣忽然开口。

段正淳顿步。

王语嫣从袖中取出那枚半枚断裂的玉佩——李青萝给她的、可往擂鼓山寻聪辩先生的信物。

“此去还施水阁,凶多吉少。”她声音平静,“若事不可为,慕容博真正想要的,不是阿朱的孩子。”

段正淳回头。

“他想要逍遥派的传承。”王语嫣抚着玉佩,“而逍遥派掌门无崖子,是我的生父。慕容博以为,他可以用阿朱的性命,逼我交出掌门信物,带他去擂鼓山。”

她抬眸,目光清冷:“但他不知道,这枚玉佩,早已认主。”

段正淳深深看她一眼,没有多问,只重重点头。

他掀帘而出。

阿朱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泪水模糊了视线。

王语嫣握住她的手:“他不会有事的。”

阿朱反握住她的手,用力点头。

---

还施水阁,慕容博负手立于慕容垂画像前。

段正淳推门而入,一阳指力蓄势待发。

“慕容博,解药给我。”

慕容博转过身,斗笠下的面容平静无波:“段王爷,十八年前你欠下风流债,如今女儿来讨,原是因果循环。老朽本可袖手旁观,只是那孩子——你可知阿朱腹中胎儿是何等血脉?”

段正淳冷声道:“是我外孙,与慕容氏何干?”

“那孩子身上,流着慕容氏的血。”慕容博缓缓道,“亦流着大理皇族的血。这等血脉交融的良材,百年难遇。老朽只求将他留在慕容氏,好生教养,日后必成武林栋梁。”

“不必。”段正淳一字一顿,“我段氏子孙,自有段氏教养。轮不到外人置喙。”

慕容博叹息:“王爷执迷不悟。”

他袍袖轻挥,一股浑厚内力如山岳压来。段正淳一阳指点出,指力却如泥牛入海,竟被那内力轻易化去。

斗转星移。

段正淳连退三步,面色铁青。

慕容博并未追击,只淡淡道:“王爷三日不眠,真气枯竭,不是老朽对手。老朽敬你是条汉子,不愿取你性命。解药在此——”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置于案上。

“只要王爷亲口应允,将阿朱所生之子交由老朽抚养,此药便双手奉上。老朽还可立誓,绝不伤害孩子分毫,且倾尽慕容氏武藏,将他培养成不世出的武学奇才。”

段正淳盯着那瓶解药,目眦欲裂。

他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女声:

“慕容博,你做梦。”

李青萝跨入门槛,身后跟着冷月等四名护法。她目光如刀,直刺慕容博:“阿朱的孩子,是我女儿姐妹的孩子,便是我曼陀山庄的后人。你想抢人,先问过我手中剑。”

慕容博轻笑:“王夫人,你我合作多年,何苦为这点小事撕破脸?”

“合作?”李青萝冷笑,“当年你以助我寻父为饵,骗我将女儿嫁入慕容家,这笔账我还没与你算。今日你又要抢阿朱的孩子——慕容博,你真当我李青萝是泥捏的?”

她挥手,冷月等人齐齐拔剑。

慕容博却浑不在意,只叹了口气:“王夫人,你我之争,只会两败俱伤。不如各退一步。”

他从袖中又取出一物,置于案上——那是一枚泛黄的玉佩,正是当年李青萝赠予慕容博的信物。

“曼陀山庄在姑苏城内的三间药铺、两处货栈,老朽即刻归还。另加太湖东岸三百亩良田,作为阿朱母子日后用度。”

李青萝瞳孔微缩。

慕容博续道:“阿朱所生之子,老朽只教养至十六岁,十六岁后是去是留,由孩子自己决断。老朽还可立誓,绝不以生死符、同心蛊等术控制他。”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王夫人,这是老朽的底线。”

李青萝沉默良久。

她转头,看向门边不知何时到来的王语嫣。

王语嫣静静站着,右手抚着腹部。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要答应。

——阿朱不会同意。

李青萝闭眼,再睁开时,眸光复归冰冷。

“慕容博,你的条件,我一样都不接受。”

她一字一顿:“阿朱的孩子,由阿朱自己抚养。你若敢强夺,曼陀山庄便与慕容氏,不死不休。”

她转身,拂袖而去。

身后,慕容博望着她决绝的背影,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他没有追,只是将那瓶解药缓缓收回袖中。

“王夫人,”他低声道,“你会后悔的。”

---

酉时,暮色四合。

王语嫣独自站在西院柴房后墙,脚下是那丛枯死的蔷薇架。

白日里李青萝与慕容博摊牌,不欢而散。慕容博虽未当场翻脸,但燕子坞的暗哨明显增多了。冷月提醒她不要四处走动,以免落人口实。

可她没有时间了。

阿朱的毒,只剩不到四个时辰。段正淳与慕容博谈判破裂,父亲正星夜赶回大理求取天香续命丹——可来回至少五日,阿朱等不起。

她必须自己找到出路。

王语嫣蹲下身,以右手轻触蔷薇架下那片新翻的泥土。指尖传来松软潮湿的触感——泥土是昨夜雨后翻开的,痕迹很新。

她运起北冥真气,将内力聚于掌心,缓缓下压。

土层下传来空响。

——果然是密道。

她深吸一口气,默念凌波微步心法,身形轻旋,已从蔷薇架与墙壁的夹缝中滑入。枯枝在她衣襟上划过,发出细微声响。

密道入口极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她腹中怀胎七月,艰难侧行,右手护着腹部,左手扶着潮湿的墙壁。

走了约莫三十步,密道骤然开阔。

借着墙壁上镶嵌的夜明珠微光,她看清眼前景象——

一座石室。

石室正中,竟是一座巨大的棺椁。

棺盖半开,内中空空如也。棺椁四周的石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文字。

王语嫣凑近细看,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这是慕容博亲手刻下的复国毒计。

从如何结交武林豪杰、如何渗透江湖帮派,到如何控制朝臣、如何替换皇室血脉……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太子成年后弑君登基”的细节都无一遗漏。

而最后一行字,如毒蛇吐信,死死咬住她的视线:

“欲成大事,必舍至亲。语嫣之血可救无崖子,阿朱之腹可诞皇裔,阿碧之才可掌内库。三女皆棋子,子嗣皆兵刃。情之一字,最是误事——当断则断。”

王语嫣死死盯着那行字,指甲掐入掌心。

原来如此。

从一开始,她们就是被算计好的。不是慕容复一人之谋,而是慕容博两代人布下的天罗地网。

她,阿朱,阿碧——皆是棋子。

她们腹中的孩子,亦是兵刃。

她忽然想笑。

原来那夜在密室,慕容复走火入魔时喊的“表妹,你需助我复国大业”,不是呓语,是刻入骨髓的执念。

原来祠堂血书“复国必舍至亲”,不是警示,是家训。

她缓缓抬手,抚上自己锁骨处那道已淡去大半的红痕。

生死符。

她身上的生死符,是慕容复亲手种下的。阿朱阿碧体内的同心蛊,是他亲手喂下的。

他从未当她们是妻子。

只是工具。

“小姐……”

身后传来极轻的呼唤。

王语嫣转身,只见阿碧不知何时也钻入密道,站在她身后三步处,面色苍白如雪。

“阿碧,你怎么来了?”

阿碧咬着唇:“我见小姐独自往西院走,不放心……就跟来了。”

她目光落向石壁上的文字,只扫了一眼,便浑身僵住。

“……慕容博……”她喃喃,“原来他留着我们,不是因为念旧……”

王语嫣握住她的手,用力握紧。

“阿碧,你听好。”她声音极轻,却一字一顿,“从今日起,我们不再是谁的棋子。”

她抚着腹部,感受着腹中两个胎儿微弱却坚韧的脉动。

“我们是母亲。我们的孩子,不是兵刃。”

阿碧怔怔看着她,泪如雨下。

“小姐……”她哽咽,“我们能逃出去吗?”

王语嫣没有回答。

她只是将阿碧的手握得更紧。

良久,她轻声道:“会。”

---

## 五、星宿残夜·铁证惊心

同一夜,星宿海。

慕容复独坐帐中,对着一盏孤灯。案上摊开一卷泛黄的帛书——这是他今日追击丁春秋时,在其寝殿暗格中搜出的密信。

信笺共有三封。

第一封,是丁春秋写给慕容博的,日期是十七年前:

“慕容兄所托之事,老夫已办妥。逍遥派掌门无崖子中我七毒指,瘫痪多年,苟延残喘。待时机成熟,慕容兄可取北冥神功,老夫只要李秋水项上人头。各取所需,后会有期。”

第二封,是慕容博的回信,日期是十六年前:

“丁兄所请,自当应允。唯有一事相求——吾子慕容复天资聪颖,然心性仁弱,不宜早知江湖险恶。愚兄‘假死’之事,切勿外泄。另,逍遥派余孽若来寻仇,望丁兄代为周旋。”

第三封,是丁春秋的复信:

“慕容兄放心。你‘死’后,星宿派自会放出风去,说你是为护子力战而亡。至于逍遥派那些废物,老夫替你料理。”

三封信,字字如刀。

慕容复握着信笺的手,指节发白。

原来父亲从未死。

原来他与丁春秋早有勾结。

原来他这十六年背负的“父仇”、日夜苦练要为他复仇的执念……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他想起那夜祠堂,父亲现身训斥他“儿女情长,焉成大事”。

他想起父亲丢下那瓶同心蛊时冷漠的眼神。

他想起祠堂血书那六个字——

复国必舍至亲。

父亲舍了他。

而他,正在一步步舍去语嫣、阿朱、阿碧、乔峰……舍去所有真心待他的人。

慕容复闭上眼,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他想起乔峰拍着他的肩膀大笑:“贤弟,你我兄弟,同进同退!”

他想起语嫣在码头送别时那句“望公子珍重”,清冷如冰,决绝如刀。

他想起阿朱那夜含泪问他:“公子心中,复国与表小姐孰重?”

他答:“皆是棋子。”

可他真的只当她们是棋子吗?

若只是棋子,为何看见语嫣枕下金簪时,心中不是震怒,而是钝痛?

若只是棋子,为何听见阿朱毒发时,他竟有一瞬想丢下星宿海的一切,策马赶回姑苏?

若只是棋子,为何此刻握着父亲与仇人勾结的铁证,他最想倾诉的人——竟是乔峰?

帐帘掀开。

乔峰大步跨入,见慕容复面色惨白,手中攥着帛书,不由一怔:“贤弟,何事?”

慕容复抬眼看他,目光从未有过的复杂。

他张口,想说话。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声极轻的叹息。

“……无事。”他将帛书收入怀中,“只是想起一些旧事。”

乔峰没有追问,只在他身旁坐下,倒了两碗酒。

“贤弟,”他端起酒碗,“丁春秋虽逃,但毒瘴已破,星宿派元气大伤。此战大捷,当浮一大白。”

慕容复接过酒碗,看着碗中澄澈的酒液,映出自己疲惫的面容。

他忽然问:“乔兄,若有朝一日,你发现至亲之人一直在骗你——你会如何?”

乔峰沉默片刻,缓缓道:“我养父乔三槐,待我如亲生。我师父玄苦大师,授我武功。若有朝一日得知他们骗了我……我想,我会先问一句:为何?”

他仰头饮尽碗中酒,声音低沉:“不问清楚,如何甘心?”

慕容复怔怔看着他。

良久,他也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如刀。

——不问清楚,如何甘心?

可若问清楚后,发现答案比欺骗更残忍呢?

他没有问出口。

只是将那三封信,藏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