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七日,清晨。
天边露出鱼肚白,晨光洒在开封府的城墙上,将砖石染成暗金色。
慕容复独自站在城墙上,望着东方的天际。
夜风已歇,晨风微凉,吹动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他在这里站了整整一夜。
昨夜,他亲自带人潜入刘瑾的住处,将他和他的几个心腹无声无息地解决了。
没有流血,没有惨叫,只有几道生死符,和几具被寒冰冻僵的尸体。
他将尸体运出城外,浇上油,一把火烧了。
灰烬随风飘散,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刘瑾就这样消失了,从这世上彻底消失。
宫里会派人寻找,可找不到。
一个内侍的失踪,不会掀起太大的波澜。
太后会换一个新的内侍,皇帝会继续当他的皇帝。
没有人会记得刘瑾。
慕容复望着初升的朝阳,眼中再无迷茫,只有冷酷。
他想起昨夜幻觉中的王语嫣,想起她伸手抚摸他的脸,想起她温柔的笑容。
那是假的。
他伸手去抓,只抓到空气。
她不会回来了。
她带着孩子躲在无量山的山谷中,不肯见他。
她恨他。
恨他利用她,恨他让她的孩子成为工具。
他答应过她,不再为复国奔波。
可他食言了。
他在开封府布局,控制宫女,下药,杀人。
他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眼,目光如刀。
“既然亲情留不住,那我便要这天下来陪葬。”
他转过身,走下城墙。
身后,朝阳升起,金光万道。
他的背影,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剑。
梅剑站在城墙下,见他下来,迎上前:“公子,刘瑾的事已经办妥了。宫里没有人怀疑。”
慕容复点头:“好。让姐妹们撤回来。接下来,我们按兵不动。”
梅剑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公子,您……您没事吧?”
慕容复摇头:“没事。走吧。”
他向客栈走去。
梅剑跟在他身后,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公子变了。
变得更冷,更沉默,更像一把刀。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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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复回到客栈,走进密室。
密室在客栈地下,是他来了开封府后秘密挖的,只有梅剑和包不同知道。
密室不大,只有丈许见方,石壁上挂着几盏油灯。
石桌上,摆着几样东西——
西夏玉玺、逍遥武学秘籍、灵鹫宫掌门指环、西夏兵符、以及一叠厚厚的书信。
他走到石桌前,望着这些东西,沉默良久。
西夏玉玺是姨母给他的,虽然他还了回去,可姨母又偷偷塞回给了他。
她说:“你留着,也许用得着。”
逍遥武学秘籍是他从琅嬛福地拿到的,他烧了还施水阁的副本,可原版一直藏在这里。
灵鹫宫掌门指环是童姥留给他的,他还给了梅剑,可梅剑又还给了他。
她说:“公子,您永远是灵鹫宫的主人。”
西夏兵符他已经还了,可姨母给了他一枚新的——
可以调动皇宫暗卫的令牌。
那些书信,是李秋水与辽国密使的通信,是慕容博与朝中大臣的密函,是他这些年布下的所有暗棋的记录。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西夏玉玺。
玉玺冰凉,刻着“大夏皇帝之宝”几个字。
这是他复国的希望,也是他罪孽的见证。
“从今日起,我不会再心软了。”
他将玉玺放回石桌,转身走到墙边,推开一扇暗门。
暗门后是一间更小的密室,里面只有一只铁箱。
他打开铁箱,里面是一叠空白的人皮面具,和几瓶易容药水。
这是阿朱教他做的,他学了很久。
他取出一张人皮面具,在手中翻看。
面具薄如蝉翼,上面画着一张陌生的面孔。
他可以将这张面具戴在脸上,变成另一个人,混入皇宫,混入朝堂,混入任何一个他想去的地方。
他将面具放回铁箱,锁好。
“这场棋,才刚刚开始。”
他走出密室,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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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慕容复走在开封府的街头,没有戴人皮面具,以真面目示人。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走在阳光下了。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商贩叫卖,孩童嬉戏,马车穿梭。
一切都是那么平常,那么安宁。
没有人知道,昨夜一个人消失了,永远地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这个走在街上的青衫男人,手中握着多少人的生死。
他走到一家茶楼前,停下脚步。
茶楼的名字叫“忘忧居”,与阿碧在西域开的茶馆同名。
他心中一动,走了进去。
茶楼不大,布置得简朴雅致。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壶龙井。
茶很快端上来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苦的,可回味甘甜。
他想起阿碧,想起她煮的茶,想起她低垂的眼睛,想起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公子,您保重。”
他放下茶杯,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
外婆留给他的,上面还有干涸的血迹。
他握紧玉佩,闭上眼。
“外婆,您看到了吗?复儿在走您的路。复儿不知道对不对,只知道,没有别的路了。”
他睁开眼,将玉佩收入怀中,站起身,走出茶楼。
阳光依旧刺眼。
他眯起眼,大步向客栈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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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慕容复又站在了城墙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只觉得站得高,看得远。
可以看见皇宫的屋顶,可以看见燕子坞的方向。
夕阳西下,将城墙染成暗金色。
他望着南方,那是燕子坞的方向。
他想起太湖的烟波浩渺,想起参合庄的茶花满园,想起还施水阁中的书卷香气。
那是他的家。
可他回不去了。
至少,现在回不去。
他转过身,正要走下城墙,忽然看见一个人影从城下走上来。
是乔峰。
乔峰走到他面前,望着他,目光复杂:“二弟,为兄听说你昨夜做了一件大事。”
慕容复点头:“是。刘瑾死了。”
乔峰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二弟,你变了。”
慕容复望着他,目光平静:“大哥,我没有变。我只是……不再骗自己了。”
乔峰望着他,沉默了很久,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二弟,不管怎样,为兄都站在你这边。”
慕容复的泪涌了出来。他低下头,轻声道:“大哥,谢谢你。”
乔峰摇头:“自家兄弟,谢什么。”
两人并肩站在城墙上,望着夕阳西下。
远处,皇宫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更远处,燕子坞的方向,隐隐有星光闪烁。
乔峰忽然开口:“二弟,阿朱说,她想回燕子坞了。念峰还小,不能一直在外面漂泊。”
慕容复点头:“好。你们先回去。我办完事,就回去找你们。”
乔峰转过身,望着他:“二弟,你答应为兄,一定要活着回来。”
慕容复点头:“我答应你。”
乔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下城墙。
慕容复站在城墙上,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大哥,阿朱,念峰,你们先回去。
等我了结了这边的事,就回去找你们。
他转过身,望着夕阳,深吸一口气。
“从今日起,我不会再心软了。”
他走下城墙,大步向客栈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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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夏夜宴终成空,母女棋局血染成。
慕容复以为失去一切,却不知,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他站在密室的石桌前,望着那些玉玺、秘籍、令牌、书信,眼中再无迷茫,只有冷酷。
他拿起西夏玉玺,握紧。
玉玺冰凉,可他的掌心滚烫。
“既然亲情留不住,那我便要这天下来陪葬。”
他抬起头,望向密室的天花板。
那里,有一张地图——
大宋的江山,西夏的领土,辽国的边疆。
他要的不是一座城,不是一个国,而是整个天下。
他将玉玺放回石桌,转过身,走出密室。
门外,梅剑和包不同、风波恶正在等他。
“公子,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慕容复望向南方,那是家的方向。
“回燕子坞!”
他迈步,走出客栈。
身后,三人紧紧跟随。
朝阳升起,洒在开封府的屋顶上,金光万道。
远处,燕子坞的方向,阿朱抱着念峰,站在太湖边,望着北方。
念峰咿咿呀呀地叫着,伸出小手,指着天空。
阿朱轻声道:“念峰,你爹爹在远方。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念峰咯咯地笑。
远处,无量山的山谷中,王语嫣抱着兴儿和晴儿,站在茶花树下,望着远方。
兴儿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爹……爹……”
王语嫣的泪涌了出来。
她低下头,在兴儿额头上轻轻一吻:“兴儿,你爹爹在忙。等他忙完了,就会来接我们。”
兴儿咿咿呀呀地叫着,仿佛在说——
好。
西域,碎叶城。
阿碧坐在茶馆窗前,望着东方的天空,手中握着那枚玉簪。
她喃喃道:“公子,我们会再见的。”
远处,钟声响起,悠远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