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日,清晨。
慕容复策马走在山道上,晨雾弥漫,能见度不足十丈。
梅兰竹三剑跟在他身后,包不同和风波恶殿后。
山道两侧是光秃秃的树木,枝干上挂着霜,寒风凛冽。
他走得很慢,心中却在想父亲。
上一次见父亲,是在燕子坞。
父亲送来了乔峰的信,说“你娘在天上看着你”。
然后转身离去,背影苍老而孤独。
他不知父亲去了哪里,只知道父亲一直在暗处护着他。
行至一处山坳,他忽然勒住缰绳。
前方十丈外,一棵枯树下,站着一个人。
灰衣僧袍,面容清瘦,白发苍苍——
是慕容博。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衣袍上沾满晨露,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慕容复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父亲。”
慕容博望着他,目光复杂:“复儿,你要去开封府?”
慕容复点头:“是。”
慕容博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地图,递给他:“这是开封府皇宫的地形图。为父三十年前曾潜入过,记得一些暗道。你拿着,也许用得着。”
慕容复接过地图,展开一看。
上面标注着皇宫的布局、侍卫的巡逻路线、以及几条隐蔽的暗道。
他心中一暖,抬起头:“父亲,谢谢你。”
慕容博摇头:“不用谢。为父只求你一件事——活着回来。”
慕容复的泪涌了出来。
他跪在地上,郑重叩首:“父亲放心,复儿会小心的。”
慕容博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起来吧。地上凉。”
他转过身,向远处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复儿,你虽失了妻儿,却得了灵鹫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慕容复心头一震——
父亲还是那个父亲。
在他眼中,一切都可以用利益衡量。
他冷笑一声:“父亲眼中,只有利益。”
慕容博怔住,缓缓转过身,望着他,目光复杂:“复儿,为父不是那个意思。为父只是……只是不想你太难过。”
慕容复低下头,沉默片刻,轻声道:“父亲,复儿知道。可复儿宁愿不要灵鹫宫,也要嫣儿和孩子。”
慕容博叹了口气,转身继续走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
慕容复站在原地,望着父亲离去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父亲变了很多,可他骨子里还是那个慕容博——
那个把利益放在第一位的人。
他不怪父亲,只是有些失望。
他转过身,翻身上马,策马继续前行。
身后,梅剑轻声道:“公子,您没事吧?”
慕容复摇头:“没事。走吧。”
众人策马向北,消失在晨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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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众人在一座茶棚打尖。
茶棚简陋,只有几张粗木桌凳,老板是个驼背老者。
慕容复要了几碗茶,坐在角落里,摊开父亲给的那张地图,仔细端详。
梅剑坐在他身边,低声道:“公子,这地图可靠吗?”
慕容复点头:“父亲不会害我。他三十年前曾潜入大宋皇宫,应该记得一些路。”
梅剑望着地图上的标注,皱眉道:“公子,您真的要潜入皇宫?”
慕容复收起地图,沉默片刻,缓缓道:“不是潜入。是光明正大地进去。”
梅剑一怔:“光明正大?”
慕容复道:“朝廷在选秀女。我可以易容成太监,混入宫中。只要接近皇帝,就能探听到朝廷对西夏的真实态度。”
梅剑脸色一变:“公子,这太冒险了。万一被识破……”
慕容复打断她:“不会。阿朱教过我易容术,我有把握。”
梅剑低下头,不再说话。
包不同端着一碗茶走过来,放在慕容复面前:“公子,属下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慕容复点头:“你说。”
包不同压低声音:“公子,您答应过表小姐,不再为复国奔波。您去开封府,到底是为了保护西夏,还是为了复国?”
慕容复怔住。
包不同继续道:“属下跟着您几十年,知道您心里在想什么。您放不下复国梦。您以为烧了秘籍就能放下,可您心里,从来没有放下。”
慕容复低下头,沉默良久,缓缓道:“包不同,你说得对。我心里,从来没有放下。可这一次,我不是为了复国。是为了姨母,为了西夏的百姓。大宋若出兵,生灵涂炭。我想阻止这场战争。”
包不同望着他,叹了口气:“公子,属下信您。可您要答应属下,别走回头路。”
慕容复点头:“我答应你。”
包不同抱拳,转身离去。
慕容复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茶是粗茶,苦涩难咽。
可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品味人生的滋味。
他放下茶碗,站起身:“走吧。”
众人翻身上马,策马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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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众人在一处驿站歇脚。
慕容复要了几间房,让众人先去休息。
他独自坐在院中的石桌前,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又圆又亮,他心中却思绪万千。
父亲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你虽失了妻儿,却得了灵鹫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父亲是在安慰他,可他不想要这种安慰。
他宁愿不要灵鹫宫,也要嫣儿和孩子。
可嫣儿不要他,孩子不在身边。
他只能一个人,扛着。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梅剑端着一碗粥走过来,放在他面前:“公子,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慕容复接过粥,喝了几口,放下碗。
他望着梅剑,轻声道:“梅剑,你后悔跟着我吗?”
梅剑摇头:“不后悔。奴婢这条命是童姥救的,童姥让奴婢跟着公子,奴婢就跟着公子。不管公子去哪,奴婢都跟着。”
慕容复的泪涌了出来。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梅剑的头:“傻丫头。”
梅剑低下头,轻声道:“公子,您别难过。您还有我们。”
慕容复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远处,月亮西沉。
他站起身,走回房间。
明天还要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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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慕容复坐在房中,面前摊着父亲给的那张地图。
他在研究进入皇宫的路线。
父亲标注了三条暗道。
一条通往御花园,一条通往太庙,一条通往皇帝的寝宫。
最危险的是通往寝宫的那条,因为沿途有侍卫巡逻,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
最安全的是通往御花园的那条,因为御花园晚上很少有人。
他决定走御花园那条。
先进宫,摸清情况,再作打算。
他收起地图,吹灭蜡烛,躺在床上。
可他一夜未眠。
他在想父亲。
父亲老了,背也驼了,头发全白了。
他不再是那个冷冰冰的、只会算计的慕容博了。
他学会爱了,可他不会表达。
他把爱藏在心里,藏在那些暗中的守护里。
他想起父亲说的话——
“为父只求你一件事,活着回来。”
他活着,可他的心已经死了。
嫣儿不要他,孩子不在身边,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可他不能死。
他还有责任。
对姨母的责任,对灵鹫宫的责任,对那些跟着他的人的uct。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要赶路。
窗外,月亮西沉。
远处,开封府的方向,隐隐有钟声传来。
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