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四日,凌晨。
慕容复策马狂奔在官道上,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他已经跑了一夜,马嘴里吐着白沫,可他不敢停。
他的脑海中,两封信在撕扯。
一封是梅剑的:“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勾结了西夏一品堂,要血洗灵鹫宫。”
另一封是王语嫣的:“兴儿又发烧了,比上次更严重。”
灵鹫宫有几百条人命,童姥临终前托付给他的。
兴儿是他的骨肉,才几个月大。
他该去哪里?
他勒住缰绳,停在岔路口。
左边,通往燕子坞;
右边,通往灵鹫宫。
他望着两条路,沉默良久。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掌门指环,握紧。
指环冰凉,可他的掌心滚烫。
童姥,对不起。
复儿要先回去看兴儿。
等兴儿好了,复儿立刻去灵鹫宫。
您再等等。
他正要策马向左,忽然看见官道尽头奔来一匹快马。
马上是个青衣小厮,看见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跪倒在地:“慕容公子!灵鹫宫急信!”
慕容复心头一紧,接过信,展开
——字迹潦草,是梅剑的笔迹:“公子,西夏一品堂的人已经动手了。乌老大带人围攻灵鹫宫,奴婢们快撑不住了。公子速来!”
信纸上有血迹,触目惊心。
慕容复握紧信纸,浑身发抖。
灵鹫宫……
撑不住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策马向右。
身后,青衣小厮喊道:“公子!您去哪里?”
慕容复头也不回:“去灵鹫宫。”
他策马狂奔,泪水在风中飘散。
兴儿,对不起。
爹爹先去救人,救了人就回来。
你一定要撑住。
身后,燕子坞的方向,天边泛起鱼肚白。
可对于慕容复来说,他的心,已经碎成了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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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五日,午后。
慕容复策马来到无量山下。
这是他第四次来这里了。
第一次是拿外公的百年功力,第二次是拿三卷真经,第三次是送外婆和童姥合葬。
这一次,是路过。
他要从这里穿过去,走捷径,可以节省一天的路程。
行至山脚,他忽然勒住缰绳。
前方十丈外,十余名黑衣人拦住去路。
为首者是个中年男子,面容阴鸷,目光如鹰。
他看见慕容复,冷笑一声:“慕容公子,童姥有请。”
慕容复望着他,目光平静:“童姥已经去世了。你不知道吗?”
为首者哈哈大笑:“我当然知道。可我的主子想见你。”
慕容复淡然道:“你的主子是谁?”
为首者昂首:“西夏一品堂,赫连将军!”
慕容复心头一沉
——西夏一品堂的人,已经在这里等他了。
他们知道他要去灵鹫宫,所以在这里拦截。
他冷笑一声:“若我不去呢?”
为首者收起笑容,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他手一挥,十余名黑衣人齐齐踏前一步,刀剑出鞘,杀气四溢。
慕容复望着他们,忽然笑了。
笑得淡然,笑得从容。
为首者怒道:“你笑什么?”
慕容复摇头:“我笑你们不知死活。”他翻身下马,负手而立。
为首者冷哼一声:“慕容复,我知道你是‘南慕容’,武功高强。可我们西夏一品堂也不是吃素的。今天,你走不了。”
他手一挥,黑衣人蜂拥而上。
刀光剑影,将慕容复围在核心。
慕容复身形一晃,化作十余道残影!
黑衣人只觉眼前一花,手中兵刃已尽数被夺。
慕容复站在他们面前,手中抱着一堆刀剑,负手而立。
为首者骇然后退:“这……这是凌波微步!”
慕容复将刀剑扔在地上,淡然道:“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我慕容复,是灵鹫宫的主人。谁想动灵鹫宫,先问过我。”
为首者脸色煞白,带着众人灰溜溜地跑了。
慕容复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西夏一品堂的人,果然已经插手了。
他们在无量山下拦截他,是怕他去灵鹫宫救援。
灵鹫宫的形势,比他想象的更危急。
他翻身上马,策马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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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慕容复策马行至无量山腰。
夕阳西下,将山峦染成暗金色。
他望着那片熟悉的风景,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外公,外婆,童姥,你们看到了吗?
西夏人要抢灵鹫宫。
复儿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他正要策马前行,忽然看见路边站着一个人。
灰衣僧袍,面容清瘦,是慕容博。
他勒住缰绳:“父亲?”
慕容博走到他面前,目光复杂:“复儿,为父等了你一天了。”
慕容复一怔:“你怎么知道我会从这里走?”
慕容博苦笑:“因为这是去灵鹫宫的捷径。为父当年走过无数次。”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递给慕容复:“这是灵鹫宫附近的地形图。西夏一品堂的人已经在灵鹫宫周围布下了埋伏。你从正面走,会被人发现。从这里……”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条小路,“从这里绕过去,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灵鹫宫。”
慕容复接过地图,心中一暖:“父亲,谢谢你。”
慕容博摇头:“不用谢。为父欠你的。”
他转身,向山下走去。慕容复在身后喊道:“父亲!你去哪里?”
慕容博头也不回:“去引开西夏人。你从后面进去,救灵鹫宫。”
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慕容复望着他的背影,泪流满面。
父亲,他变了。
不再是那个冷冰冰的、只会算计的慕容博了。
他学会做父亲了。
他握紧地图,策马向北。
父亲,你等着。
复儿救了灵鹫宫,就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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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慕容复按照地图上的小路,绕到灵鹫宫后山。
山路上积雪未化,月光如水,照得雪地银白一片。
他弃马步行,运起轻功,踏雪无痕。
行至后山门口,他看见两个黑衣人正在巡逻。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点中两人的穴道。
两人无声倒下。
他推开门,闪身进入。
灵鹫宫中,灯火通明,可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
他沿着走廊,向后殿摸去。
行至半路,他听见前殿传来喊杀声和惨叫声。
他加快脚步,冲进后殿。
后殿中,梅兰竹菊四剑背靠背站在一起,浑身是血。
她们周围,围着数十名黑衣人。
梅剑的剑已经断了,她握着一柄断剑,咬牙支撑。
兰剑的肩头中了一刀,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竹剑和菊剑也已经伤痕累累。
梅剑嘶声道:“姐妹们,撑住!公子会来的!”
兰剑惨笑:“梅姐,公子……公子不会来了。他回燕子坞了。”
梅剑摇头:“不会的。公子答应过童姥,会守住灵鹫宫。他一定会来的。”
黑衣人哈哈大笑:“你们的公子?他早就被我们的人拦在无量山下了。你们死心吧!”
梅剑的泪涌了出来。
公子,您真的不来了吗?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冰冷如刀:“谁说我不会来?”
黑衣人回头,看见一个白衣人站在门口,负手而立。
月光洒在他身上,衣袂飘飘,如仙如幻。
是慕容复!
梅剑的泪涌了出来:“公子!”
慕容复走进大殿,目光扫过那些黑衣人,淡然道:“西夏一品堂的人,好大的胆子。敢动灵鹫宫。”
为首者是个独眼汉子,他看见慕容复,脸色一变:“慕容复!你怎么进来的?”
慕容复冷笑:“走进来的。”
他身形一晃,化作十余道残影!
黑衣人只觉眼前一花,手中兵刃已尽数被夺。
慕容复站在他们面前,手中抱着一堆刀剑,负手而立。
独眼汉子骇然后退:“你……你……”
慕容复将刀剑扔在地上,一字一顿:“回去告诉赫连铁树,灵鹫宫是我慕容复的。谁想动灵鹫宫,先问过我。今天,我饶你们一命。下次,生死符伺候。”
他伸出手,掌心凝出一片薄冰,在灯火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黑衣人脸色大变,连滚带爬地逃出灵鹫宫。
梅兰竹菊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公子……您终于来了。”
慕容复扶起她们:“起来吧。我说过,灵鹫宫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们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走到梅剑面前,看着她肩头的伤口,轻声道:“疼吗?”
梅剑摇头:“不疼。公子来了,就不疼了。”
慕容复的泪涌了出来。
这些女子,都是童姥收养的孤儿,无依无靠。
童姥走了,她们只有他了。
他转向四剑,郑重道:“从今往后,灵鹫宫,我来守。你们,我来护。这是我对童姥的承诺,也是我对你们的承诺。”
四剑跪地叩首:“奴婢誓死追随公子!”
慕容复扶起她们,望向北方。
父亲,你看到了吗?
复儿守住灵鹫宫了。
你等着,复儿来找你。
窗外,月亮渐渐西沉。
天边,泛起鱼肚白。
可对于慕容复来说,他的心,还留在燕子坞。
兴儿,爹爹救了人,就回去。
你一定要撑住。
远处,燕子坞的方向,隐隐有钟声传来。
仿佛在说
——孩子,你做得对。
可你的家,还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