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今天来的目的还没亮明,我们的人不能在第一轮全部暴露。”
焰灵姬咬住下唇,终究把踏出的那半步收了回来。
桥上,白亦非猛然转身。
那个刚刚刺伤他的身影肩胛处炸开一团红光,被他挥掌击在胸口。
骨裂声闷响,那人口中涌出大股鲜血,身体后仰,摔在桥面上。
渡桥在脚下吱嘎作响,索链绷得笔直,溅起的水雾沾湿了每个人的衣摆。
先前扑向白亦非后背的那名罗网刺客,此刻胸腔里还残留着片刻前的狂喜——那一剑明明刺中了,力道足够穿透三层铁甲,按理说无论对手修炼何种护体真气,都该当场毙命。
然而剑尖触到的瞬间,传来的不是骨骼碎裂的反馈,而是陷进了一团湿透的棉絮,整股力道被层层化解,连剑身都被黏住,抽不回,拔不出,像扔进深潭的石子,连个水花都没来得及翻起。
紧接着,一股灼烫的力量反噬回来,沿着剑柄灌入经脉,将他整个人震飞出去,撞在桥柱上,后背凹陷了一块。
白亦非左手五指张开,指尖缠绕着肉眼可见的灰白色气流,那气流从他掌心渗入,沿着手臂上行,经过肩膀、颈侧、喉咙,最终从他口中吐出的,却是一道灼热的白色雾气。
他将那一剑的杀气吞进去,转化为阳刚之力,又从右手剑锋逼出,横斩向第二名刺客。
那人脖颈上裂开一道细线,起初只是浅浅一道红痕,接着鲜血喷涌而出,整颗头颅后仰,挂在了后背上。
白亦非脚下踉跄了一步,喉头泛甜,一口血喷在桥面上,血色很快被雨水冲淡。
那道杀意虽然被他转化了大部分,终究还有残余留在脏腑里,这口血吐出来,淤塞散开,内息才算重新顺畅起来。
章邯的刀已经到了。
刀刃劈开雨幕,带起一道银弧,直取白亦非左肋。
白亦非来不及擦嘴角的血迹,剑尖在地面一点,整个人借力旋身,剑气在身前织成一面无形屏障。
刀锋撞上屏障的瞬间,爆开一声闷雷般的响动,章邯的刀势被硬生生截断,巨大的反冲力顺着手臂传到肩膀,又一路贯通到脚下,将他整个人向前拽去,双腿几乎离地,整个人差点栽出索桥边缘。
章邯脚下一错,鞋底在湿滑的木板上擦出一条白痕,勉强稳住身形,但握刀的手虎口已经崩裂,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他抬头看白亦非的眼神里,第一次真正有了分量。
这个人在承受他全力施压的同时,还能应付两名顶尖刺客的偷袭,甚至 ** 一人、重伤一人,这样的应变速度和内力转换,放眼整个江湖也找不出几个。
章邯心里清楚,刚才那一刀换作寻常高手,就算不被剑气撕碎,也会被反震之力震断手臂。
但白亦非只是吐了口血,还能稳稳站在桥面上。
剑阁话事人这个位置,不是靠虚名坐上去的。
嬴政的声音从对岸传过来,隔着雨幕,清晰得像在耳边:“章邯,回来。”
章邯长啸一声,刀光一收,身子往后一纵,轻盈地落在渡桥另一端的地面上,单膝跪地,刀尖拄着泥土,垂首不语。
白亦非站在桥 ** ,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雨水顺着剑脊滑落,在剑尖汇聚成一滴,悬而不落。
他抬起剑,剑锋指向对岸马背上的那个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雨声里:“嬴政,今 ** 不下马,便过不得此桥。”
嬴政坐在马上,嘴角弯起一道弧度,不像是被拦路挑衅的怒意,倒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他摘下斗笠,露出整张脸,雨水打在他的眉骨和颧骨上,顺着下颌滴落。
他说:“白亦非,你很好。”
说完这三个字,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让朕亲自来试一试你的斤两。”
话音未落,嬴政整个人从马鞍上腾空而起。
没有助跑,没有借力,就那样直直升到半空,像有一根无形的线拽着他往上提。
身体在半空翻转,头下脚上,双掌并拢,朝桥面上的白亦非俯冲下来。
速度之快,雨水在他身周被撕成一道道白线,像流星拖着的尾迹。
李斯和蒙恬同时变了脸色。
李斯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陛下!陛下不可以身犯险啊!”
蒙恬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但隔着整座桥,隔着交战双方之间的距离,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金色的身影朝白亦非撞去。
嬴政根本没理会身后的呼喊。
他倒悬在空中,身上涌出大片金色光芒,那光芒不是从衣物或佩饰上发出的,而是从他皮肤底下透出来,像是体内烧着一团火,把骨骼和经脉都照得半透明。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那张一向冷静的面孔上竟然浮现出近似乎孩童见到新奇玩具般的雀跃。
白亦非仰头,雨水砸进他的眼睛,他没有眨眼。
手腕一抖,剑身发出嗡鸣,剑尖朝上,迎着嬴政的方向刺去。
剑气从剑尖喷薄而出,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三十六道流转不休的光影。
每一道光影都呈现出不同的剑意——有的如松涛过崖,有的似寒潭映月,有的像烈阳当空,有的若孤雁掠水。
三十六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却丝毫不乱,在桥面上方形成一片剑气织成的穹顶。
嬴政的瞳孔里倒映出那些剑光,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他说出来的话被风声扯碎,但每个字都带着滚烫的兴奋:“这便是清宇仙人留下的剑意吗!好!很好!今日,朕便要亲自将那三十六柄神剑取走!”
他伸出一只手掌,五指张开,掌心朝下,掌纹里涌动着金色的气流。
气流汇聚成一轮巴掌大小的金色漩涡,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大,最终覆盖了整只手掌。
嬴政手臂猛地往下一按,掌心的金色漩涡脱手而出,直直压向那三十六道剑光。
天命一掌。
金光炸裂的瞬间,剑刃与掌力碰撞的轰鸣震碎了四周的寂静。
空气像被撕开的布匹,每一寸都在剧烈抖动。
楚留香刚从剑阁门框跨出半步,身子便僵住了。
那股从战场中心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像无形的手掌掐住了他的喉咙。
他看见了那个身影——黑龙黄袍裹着宽厚的肩背,腰杆笔直如枪,立在飞溅的光屑中,像一尊从历史里走出的铜像。
不需要任何介绍,那种霸道到近乎蛮横的气场,已经替他报了名字。
“秦皇嬴政。”
楚留香轻声吐出这四个字,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段誉站在他身侧,目光黏在那片金光里拔不出来,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真是……真是厉害。
天下那么多皇帝, ** 夫,怕是没人能压过他。”
李斯的嗓子最先炸开。”陛下神威!无人可挡!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他的声音像点燃了 ** 引线,身后数千大秦铁骑的喉咙同时被点燃,吼声汇成一股洪流,撞碎了剑阁外的云层。
场中,嬴政那只手掌终于压了下去。
白亦非的剑意三十六化作一道白练迎上,两股力量在半空撕咬、炸裂,气浪像刀子一样四散飞射。
白亦非的嘴角早已挂着一道血痕,旧伤在体内翻涌,嬴政的掌力像一座山压下来,把他五脏六腑都挤得变了形。
他脚下连退五步,靴底在地面上犁出五道深沟,嘴里喷出的血雾在阳光下散成一团红烟。
嬴政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第二掌紧跟着挥出,掌风裹着金光,像一条咆哮的龙朝白亦非扑去。
焰灵姬的手指已经按上了剑柄,腰身下沉,脚尖碾地,下一秒就要冲出去。
紫女的手却在这时搭上了她的手腕,指节收紧,把她拽了回来。
“再不出手他就死了!”
焰灵姬的声音尖锐得像裂帛,目光死死盯着白亦非踉跄的身影。
紫女眉头拧成一个结,视线在嬴政和白亦非之间来回跳跃,嘴唇抿得发白。”再等一下。
嬴政身上没有杀意。
他不是来取命的。”
话音刚落,嬴政果然收回了手掌。
他后退一步,双手背在身后,黑龙黄袍上的金线在光里流动。”白亦非,”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钟声一样砸进每个人的耳朵,“朕不想杀你。
让开。
朕今天来,只为了那三十六柄剑。
清宇仙人留下的东西,不该埋在尘埃里。”
白亦非撑着膝盖站直,抬起的脸上沾着血,嘴角却扯出一丝冷笑。”嬴政,你做梦。”
魔龙破开云层时,吼声震荡山河。
在场所有人同时仰头,目光追随着那道盘旋的黑色巨影。
龙躯粗壮如立柱,鳞片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每片都有一人手掌大小。
龙首低垂时,阴影吞没了半座剑阁。
嬴政的手指微微收紧。
站在他身后的李斯看见,皇帝陛下那件玄色龙袍的下摆,在无风中轻轻晃动。
龙脊上站着几个人影。
最前方那个,青衫被高空的风吹得猎猎作响,衣带翻飞。
剑阁的长老们最先认出那张脸。
“阁主!”
声音此起彼伏,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压抑太久的释然。
有人直接跪了下去,膝盖撞在石面上发出沉闷响声。
紫女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只伸手按住焰灵姬的肩膀。
焰灵姬眼眶泛红,却硬生生憋出一个笑来。
白亦非站在渡桥 ** 。
他仰着头,看那条魔龙缓缓降落,龙爪抓碎了三块青石板,碎石崩溅到他靴尖前三寸处停住。
白亦非没退。
他脸上终于浮出一点活人该有的温度。
龙首上的人一跃而下,落地的动作很轻,像是踩碎一片落叶。
嬴政盯着那张脸,瞳孔微微收缩。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突兀地敲在耳朵里,像擂鼓。
“贫道留在剑阁的三十六柄剑,”
那个人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整座广场,“归剑阁处置。
大秦皇帝要取,是不是该先问问贫道的意思?”
嬴政沉默了两息。
他缓缓放下了方才抬起的手,掌心的金芒随之熄灭。
“清宇仙人,”
嬴政的声音里听不出怒意,反倒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郑重,“朕以为——”
“你以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