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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有人提着铜锣跑过甬道,报时声在宫墙间撞了又撞,最后碎成一片嗡嗡的余音。

嬴政把冷茶灌进喉咙,喉结上下滚动时,那口温凉滑过食道,像吞下了一颗石头。

他把空盏搁回桌面,盏底磕出清脆的响。

大殿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那道金光还在穹顶缓缓转动,把猴三儿和火麒麟的名字一左一右挂在天上,像两只睁开的眼睛。

新郑城墙外,往南三十里的地方,有一片矮丘。

剑阁主楼的瓦片顶上,叶清宇仰着脖子,目光钉在刚亮起来的那道天榜名字上——猴三儿。

他愣了好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布料。

猴三儿会吐火,这事他早就知道。

过去那些年,每回在炉前炼丹,那猴子就蹲在旁边,腮帮子鼓起来,往炉底喷一股子热浪,把柴火烧得噼啪作响。

可他从没想过,那火是三昧真火。

更没想到,那猴子的血能让人从鬼门关爬回来。

这事他一点风声都没摸到。

叶清宇咂了咂嘴,心想:这小东西浑身都是药,简直就是背着个药铺在跑。

要是被哪个眼红的逮住了,怕是毛都得被薅光——不对,是血都得被抽干。

他正琢磨着,猴三儿从叶九背后的竹篓里探出半个脑袋,猴脸上映着一片金色的光,那是从天上落下来的。

一颗丹药正正掉进猴三儿张开的嘴,它喉咙一滚,眼睛就闭上了,脑袋往篓子边一歪,睡得死沉。

叶九站在篓子旁边,压着嗓子嘀咕了一句:“师父,您从哪儿捡来的这猴三儿啊?它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本事?”

叶清宇听完,眼神往下落了落,像是掉进了什么旧日的坑里。

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往前数大约一甲子,他还顶着邓太阿的名头满天下跑。

那回路过蜀地,正赶上斩妖的活儿,完事之后在林子边碰上一只老猴子,瘫在地上,肚子鼓得老高,是难产。

他蹲下身搭了把手,把那只小猴子从死路里拽了出来。

老猴生完就闭了眼,再没睁开。

那只小猴,就是猴三儿。

他把它揣进怀里,带回山上,这一养就是几十年。

猴三儿打小就跟别的猴子不一样,皮毛底下总有股子说不出的暖意。

加上他闲来无事就炼丹,那猴子蹲在旁边,吃了不少掉在地上的药渣子,偶尔还偷几颗整丹吞下去。

慢慢地,猴三儿身上那点神异就越来越扎眼。

叶清宇琢磨着,也许这就是猴三儿能长出那身赤火神猴本相的原因之一。

不过不管怎么来的,看到这小东西能走到今天这步,他心里头是踏实的。

养了这么多年,总算没白养。

正当他这么想着,头顶的天幕又撕开一道金纹。

第十六名的名字,跟着那道纹路一起亮了出来。

天道惊惶榜第十六位——了如神。

身份那栏写着:乱星州第一玄门天机门的掌门。

他当过至尊盟的国师,精通易经相学,眼力毒辣,总能提前半步掐住局势的咽喉。

他最拿手的功夫叫梦幻无极,据说练到深处,能让人分不清梦跟真。

天机门的人,对天机的参悟都深。

了如神尤其厉害,说话像刀,每一句都削在要害上。

乱星州的江湖里,光是听到他名字的人,后背就要凉上半截。

但道上没人知道的是,他那门梦幻无极,从一开始就被自己的师父天机老人动了手脚。

等哪天了如神把功夫练到顶,身体就会像裂开的陶罐一样,一块一块地崩碎。

剑阁内院的地砖缝隙里渗着昨夜雨水未干透的潮气,六指黑奴蜷在人群包围圈中,脚底蹭到一片青苔,滑腻腻的触感让他后背肌肉绷得更紧。

头顶那片天道惊惶榜的光晕压下来时,他连眼皮都不敢往上掀——生怕多看一眼,那榜单上跳动的字就会化成锁链套住他脖颈。

白亦非仰头盯着那片光幕,指尖摩挲着剑鞘上的纹路,指尖传来金属被体温焐热的微烫。

他偏过头,声音压得很低:“乱星州那个地方,头号玄门叫天机门?”

周围的呼吸声忽然轻了,有人脚掌在地面悄悄挪了半寸。”这名字头一回撞进耳朵里。

叶胜,你摸过这个门派的底细没有?”

叶胜的拇指在剑柄上来回搓了两下,摇头时脖子僵得像生锈的铁栓。”没听说过。

半点风声都没入过耳。”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乱星州那边的道道,我知道的还没指甲盖大。”

白亦非嗯了一声,重新把目光甩回天空。

那些金字在光幕里翻涌时发出的声响,像有人用指甲刮过薄瓷碗边沿。”了如神,天机门的**,被自家师父天机老人反手推下了坑。”

他笑了一下,笑声很短,像枯枝折断。”倒有点意思。

清宇仙**边那只叫猴三儿的畜生也登了榜,看来那位仙人手里的底牌,比咱们猜的还要厚。”

他忽然转过身,声音里带了点金属摩擦的涩意,“半个月前,桑海那边有人嚼舌头,说清宇仙人现身抢了龙元,顺带把东皇太一的命也收走了。

这事你们信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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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星州中华阁的窗纸被风吹得鼓起来,无名坐在阴影里,手指搭在膝头,能摸到布料下膝盖骨硬硬的轮廓。

他视线穿过窗棂,钉在那片横贯天际的光幕上,嘴角的纹路纹丝不动。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剑晨跨进来时袍角带起一阵穿堂风,吹得桌案上的纸张掀起一角。

他在无名面前站定,双手交叠在胸前,弯腰时脊骨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师父,我回来了。”

无名的目光没从窗外收回来,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步惊云呢?”

声音平淡,像在问一件迟早会知道的事。

剑晨直起身,手掌在衣摆上蹭了蹭,掌心的潮意渗进布料纹理。”步惊云和聂风已经走了,往中土方向去的。

步惊云临走时点了头,说等回了乱星州,就登门来见师父。”

无名终于把视线挪回来,落在剑晨肩头那粒未干的雨珠上。”绝无神已经咬住骨头不松口了。”

他说话时语调没变,但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节奏很快。”天下会从前那些地盘,正被他一寸一寸吞进肚子里。

步惊云和聂风在这个节骨眼上抽身走人——看来绝无神那把椅子,已经快坐稳了。”

剑晨喉咙发紧,咽了口唾沫时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耳膜上。”师父,那咱们……”

无名没等他说完,站起身走到窗边。

院墙外有只乌鸦叫了两声,声音沙哑,像谁在磨一把钝刀。

竹林深处,紫袍长发的中年男子正盘腿而坐。

露珠顺着竹叶滑落,滴在他肩头,被内力震散成雾。

他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双眼——天穹之上有东西在动。

不是云。

是金光。

那道金光从天际尽头蔓延开来,如同一匹被人从两端扯开的锦缎。

紫衣人的食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两下,嘴角向上扬起一个弧度。”终于来了。”

与此同时,无名站在山巅,盯着那片金光的眼神比夜色还要沉。

他对身旁的年轻人说道:“绝无神还惦着中土天州。

二十年前没能让他倒下,二十年后,该我去了结他了。”

剑晨握紧剑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力:“师父,我会站在你身边。”

无名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目光依旧锁在天上。

金光铺展之后,那卷轴缓缓拉开。

两个名字浮现在世人眼前——火麒麟、猴三儿。

有人仰着头喃喃自语:“怎么会是这两头畜生先上榜?”

旁边的人摇头晃脑接话:“清宇仙人果然不简单,天下第一剑,天下第一仙,连座下的兽都有这等本事。”

剑晨仰头看着那些金字,眉头微微拢起。

他侧过身,压低声音道:“师父,又有人上去了——了如神。

这名字从没听过。

乱星州第一玄门,天机门?我从未听说过这样一个门派。”

无名抬起目光,从云层扫到那些金字,一字一字看完,然后沉沉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铁锈般干涩的味道:“至尊盟、天机门……乱星州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那天机门能被天道评为第一玄门,必定藏在哪个秘境深处,寻常人找不到入口。

惊惶榜一开,把这些藏起来的都翻出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

“绝无神偏偏挑这个时间动兵。

乱星州要翻天了。

天机难测,天威难测——老天爷到底想做什么?这片上苍诅咒之地……难道那些传言真要应验?”

风穿过竹林,竹竿相互撞击发出空洞的声响。

紫袍男子的耳朵捕捉到了远方的喧哗声,但他没有起身。

他依旧坐在原地,只是用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袖口,目光落在自己空荡荡的腰间——没有配剑,没有令牌,什么都没有。

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天道惊惶榜……我了如神,神机妙算,功力深厚,可偏偏从未在任何一道金榜上留下过名字。”

他仰起头,敛去笑意,眼中有光在跳。

这一次,榜单已经在拉开的边缘了,他等得起。

天穹裂开一道缝隙,金色卷轴缓缓展开,名字像被无形手指一个个按上去。

那个穿紫袍的男人仰头盯着榜单,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

他自语时指尖敲着膝盖,语气里带着咬牙的意味——“凭我的手段,本该在谋主榜上占个位置。

可老天偏偏把我挤了出去。

我看得透世间百态,唯独那一线天机,怎么都抓不住。”

他停住话头,视线锁住卷轴上新浮现的名字。

“火麒麟。”

他念出这三个字时,舌尖抵住上颚,“藏在乱星州乐山的凌云窟里。

四大瑞兽之一守着的地方,底下肯定埋着好东西。”

他站起来踱了两步,靴底碾过碎石。”凌云窟,乐山……得找个时间去闯一趟。”

榜单继续吐字。

“猴三儿?”

他眯起眼,“赤火神猴的血脉?清宇仙人养的那只畜生?”

他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滋味,“这位清宇仙人,从天道降榜开始就没掉下来过, ** 榜首。

现在连他养的猴子都能二度上榜。

厉害,真厉害。

可我算来算去,竟算不出这人半点根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