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被震得碎浪翻飞，连空气都变得又黏又烫。
海面骤然翻涌，水墙拔起数十丈高，狠狠砸向天际。
空气里弥漫着焦灼的腥味，浪头碎裂的轰鸣震得人耳膜生疼。
蜃楼的最高处，两道身影并肩立于琉璃窗前。
东皇太一的手指轻叩窗沿，月神的瞳孔微微收缩——远处那道与青龙缠斗的身影，每一掌挥出都能引动海面炸开白雾。
月神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东皇阁下，这等修为……怕是九州之内也数不出几个。”
东皇太一的目光始终锁在那人身上。
他看见对方双掌交错时带出的气旋搅碎了云层，看见那道身影在半空中几乎不借任何力道便能任意转折。”自称本神的家伙，天下九州确实不多。
帝释天算一个，不过他已经在黄土里躺了很久了。”
他顿了顿，指尖停在窗沿上。”乱星州搜神宫里的那位，倒是符合眼下这场面。
真气浑厚如海，武道招法霸道——除了长生不死神，怕也没有第二个人能打出这样的声势。”
月神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若真是他……凭一己之力，当真能屠掉这头青龙？”
东皇太一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丝看不清意味的弧度：“青龙是天地养出来的瑞兽，皮肉筋骨都不是凡铁能伤的，哪会这般容易就倒。”
另一侧的甲板上，庞斑抬手挡住迎面扑来的热浪。
他看着那片火光中翻腾的身影，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结：“那人是谁？”
达摩祖师双手合十，目光里掠过一缕陈旧的光。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果然是他。
步氏神族的长生不死神。
八十年前他在少林木人巷里悟出了摩柯无量，木人巷八百年来的机缘造化，只此一人得手。”
庞斑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重新望向远处那道在半空中燃烧的身影。”原来是他。
好一个长生不死神——果然名不虚传。”
蜃楼的底层，叶清宇靠在一根立柱旁，目光扫过刚刚现身的三人。
他们的声音撞在石壁上又弹回来，让他很快拼凑出了这些不速之客的身份。
长生不死神、尹仲、童博——三个名字，三双手，抢在了所有人前头向青龙出手。
长生不死神身上的摩柯无量之力彻底炸开时，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刀锋在切割。
他的速度快到视线几乎追不上轨迹，拳头落在青龙鳞甲上每一击都炸出刺目的火花。
青龙甩动头颅发出低沉的嘶吼，却始终无法咬住那道飘忽不定的身影。
可那些拳印砸在青黑色的鳞片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转瞬便消失了。
火焰从摩柯无量的劲力中滋生出来，舔舐着龙躯，却连一片鳞甲的边缘都未能烧穿。
轰隆一声炸响，火海猛地朝四面八方铺开。
长生不死神悬停在半空中，脚下的烈焰将半边天幕染成了赤红色。
那些火焰翻涌着、咆哮着，却始终触碰不到他的一片衣角。
叶九站在叶清宇身侧，眼中映着那片火光，低声说道：“师父，这火……邪性得很。”
叶清宇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离开半空中的那道身影：“摩柯无量烧出来的火。”
海浪拍打着船舷，飞溅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烁。
蜃楼甲板上，那些身着铁甲的士兵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死死锁定远处那三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空气中有一种烧灼的味道，像是铁匠铺子里淬火时的烟气，又混着海水蒸发后留下的咸涩。
蒙恬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又松开，他盯着那三条在空中翻滚的龙形生物，喉结上下滚动。
“真龙现世……”
他低语着，视线从那条青黑色的庞大躯体移到另外两条相对瘦小的身影上，“那两个，居然也能变成这般模样。”
他身旁的副将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将军，那是童博和尹仲?”
蒙恬没有回答。
他回想起之前在陆地上见过的那些诡异 ** ，却从未想过有人能活生生化成这种传说中的生物。
那两条人化之龙虽然身形比青龙小了一圈，鳞片也没有那种天然的光泽，可腾挪之间卷起的风浪，已经足够让普通船只翻覆。
更远处的海面上，青黑色的真龙甩动尾巴，拍起一道十几丈高的水墙。
水墙落下时，长生不死神的身影从那水幕中穿出，周身燃着赤红色的火焰——那些火焰接触到海水时发出滋滋的声响，白色蒸汽升腾而起，遮住了半边视线。
叶九站在船舷边，手紧紧攥着栏杆。
他侧过头，看见石兰同样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师父，”
叶九的声音有些发颤，“那个尹仲……他真的变成了一条龙?”
叶清宇站在两人中间，袍袖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眯起眼，看着空中那三道翻飞的身影，缓缓开口:“龙神功，本就是童氏一族的绝学。
能修到化龙境界的，几百年来也没几个人。”
话音刚落，远处的天空中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声音不像野兽，更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地底深处碾磨——低沉，闷响，震得人胸腔发麻。
叶九看见那条青黑色的真龙忽然掉转方向，张开大口朝着尹仲化成的龙咬去。
尹仲的身形在空中急转，尾巴在水面上扫出一道弧线，溅起的浪花泼洒到蜃楼的甲板上，打湿了十几个士兵的衣甲。
蒙恬抬起手臂挡在面前，水珠顺着他的护腕往下滴。
他身边的传令兵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脚步踉跄地跑到他面前，声音还带着颤抖:“将军！我们已经进入弩箭射程！”
蒙恬转过头，扫了一眼身后甲板上排列整齐的弩机。
上百架连弩，每架上面搭着三支铁箭，箭头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再往后，是手执长弓的弓箭手，一千多张弓已经拉满，箭尖统一指向那片战场。
“打。”
蒙恬的声音很平静，像是下达一道再普通不过的命令。
传令兵愣了一下，随即扯开嗓子吼道:“将军有令！全体攻击！无差别射击！”
霎时间，机括声响成一片。
弩弦回弹时发出的嗡鸣像是一群巨大的蜂群同时振翅，紧接着是铁箭撕裂空气的尖啸。
上千支箭矢如雨般飞向那片海空交织的区域，密密麻麻，遮住了半边天。
然而那些箭矢在接近大战中心时，却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最前面的箭支被那股气流裹住，在空中打着旋儿，然后纷纷坠落。
靠近长生不死神那边的，更是直接遇上了他周身翻涌的火焰——铁箭在碰触火焰的瞬间就开始发红、软化，最后变成一滴滴铁水，落在海面上发出滋啦的声响。
蜃楼上的士兵们面面相觑，有人手中的弓弦还在颤动，手臂却僵在半空中。
“将军！”
副将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那些箭……根本打不进去！”
蒙恬盯着那片战场，看见童博化成的龙在箭雨中快速穿梭，那些箭矢不是被他身上的气流卷飞，就是被他敏捷地闪避开。
而那条青黑色的真龙，有支铁箭直直射中了它背部的鳞片——箭头在碰触鳞片的瞬间崩断，箭杆碎成几截，落在海面上浮浮沉沉。
副将的手在发抖，他回头看向蒙恬:“将军，怎么办？”
海风忽然变得猛烈起来，吹得蜃楼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蒙恬握住腰间的剑，指节泛白，却没有 ** 。
他看着远处那三条依然在纠缠的身影，以及那个被火焰包裹的人形——长生不死神的身影在水火交织中忽隐忽现。
“等。”
他说道。
蒙恬转过头，目光扫向身边的人，声音压得低沉：“停手，全停。”
弩箭的破空声戛然而止。
他盯着远处那团翻腾的龙影，眉头皱成了沟壑。”普通箭矢，打 ** 那层护体气劲。”
他顿了顿，手指攥紧，“你们留在这儿别动。
我去顶层找东皇太一。”
说完，他转身便走，步履急促，很快消失在楼阁的转角处。
桑海的海面上，波浪被搅得如同沸腾的粥。
断浪、怀空、怀灭、洛仙四个人挤在一处凸出的礁石背后，目光死死锁住前方那场混战。
长生不死神正与青龙纠缠，拳爪相撞爆出的气浪掀翻了周围数十丈的海水。
另一侧，童博的身影咬住尹仲不放，两人在虚空中交错追逐，每一次碰撞都炸出沉闷的雷鸣。
断浪的指节在剑柄上反复摩挲，“这三个，随便拎出一个都是一方霸主。”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可谁都没能在那条龙身上撕出道口子。”
洛仙接话，声音轻却冷：“帝释天说过的话没错——要屠这条龙，得靠神兵。”
怀空的目光在三人与龙之间来回跳跃，嘴里吐出几个字：“等。
让他们先把那条龙的力气耗光。”
断浪点头，朝远处一座小岛歪了歪下巴：“走，先藏过去。”
蜃楼底层，叶清宇站在船舷边，看着远处打得天翻地覆的场面。
他环顾四周，甲板上空荡荡的，除了自己和身后的叶九，再没有第三个人的影子。”都想等别人把肉啃完了再下嘴。”
他嘴角勾起一丝弧度，“那怎么行。”
身后的叶九往前迈了一步，眼睛里冒着光：“师父，让我——”
话还没说完，叶清宇抬手拦住：“老实待船上，看着石兰。
换我来。”
话音尚在空气中震颤，叶清宇已踏空而起。
他在虚空中连踩九步，每一步落下脚下都漾开一圈透明的涟漪。
九步走完，人已经落在战圈的正 ** 。
青龙盘踞在半空，鳞片折射着日光，长生不死神悬在另一侧，双掌间残留着未散的摩柯无量余波。
童博仍在远处拉扯着尹仲的注意力。
长生不死神察觉到有人闯入，头未回，声音先到：“哪个？”
叶清宇的笑声在风中被扯碎又聚拢：“长生不死神，你那套摩柯无量不够看。
让一让——”
他右手一翻，掌心里突然多出一柄长剑。
剑身通体泛着青光，那光像是从剑骨里渗出来的，看一眼便让人后脊发凉——清宇剑，圣级上品的锋芒在日光下无声吞吐。”龙元，归我了。”
他说这话时，剑尖已经抬起，对准了那头庞然大物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