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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女大婚那夜,他喝得烂醉。】

【那一夜,他和师妹公孙兰之间发生了什么,没人说得清楚。】

【第二天醒来,公孙兰要他负责。】

【他逃了。】

【从那以后,公孙兰心中只剩下恨。】

【她离开了蜀山剑派,一个人流落江湖。】

【那时候,她肚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孩子。】

【后来,她生下一个女儿,创立了红鞋子组织。】

【红鞋子的宗旨很简单——杀尽天下负心人。】

镜湖的水面泛着青灰色的光,冷得像刚磨过的铁。

天姥山的影子斜斜压在水上,被风一扯,碎成一片片晃动的墨痕。

山脚某处,一个中年人半躺在竹筏边缘,葫芦口对着嘴,酒液淌过下巴也没去擦。

他叫莫一兮,年轻时放话说要喝遍天下所有的酒、杀光所有不该活的妖。

那时候他笑得很轻浮,走路都带三分醉意——可没酒的时候,反而会一头栽倒,像根被抽掉骨头的藤。

酒液流进喉咙的瞬间,他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眯起来。

蜀山剑派的剑冢里有三万六千柄剑,他可以一次性御使一万八千柄,那些剑同时出鞘的时候,整座山都会被一片铁光淹没。

他还曾一剑劈开过天门,那道裂缝里涌出的风带着另一界的尘土味。

这些都是旁人替他记着的事,他自己不太提。

竹筏的另一头搁着一只陶罐,罐口封着红泥。

那是他未拆的奖励——“圣心道符丹”

,天级上品的丹药,名字听起来像句废话:圣心一片,道符两盘,无圣无符,问道何处?他没急着打开,只是用指节敲了敲罐壁,听那声回音在空荡荡的湖面上散开。

远处山道上有人影闪动。

白亦非和叶胜并肩站着,目光落在天穹某处——那里悬着一幅榜单,字迹用金漆写成,每一笔都在空气里烧出细小的火苗。

莫一兮的名字排在第二位,前面还压着一个。

白亦非的眉头皱了一下,转头看叶胜。

叶胜的嘴唇动了动:“这世上,真像他杀的那样,到处都是妖魔?”

白亦非没接话,眼神却沉了下去。

叶胜继续说下去,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师父提过,这个天地间藏着很多地方,一般人走不到。

大妖、大魔,确实存在。

有的能活三五百年,不算稀奇。

还有些更老的,活过上千年,除非天下最强的那几个人出手,否则谁也动不了它们。”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到莫一兮的名字上,“蜀山剑派敢拿降妖除魔当招牌,可见这个门派的本事有多大。

酒剑仙能劈开天门,排名还在青莲剑仙李太白之上……天下第二剑。

这样的人,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一面。”

白亦非终于开口:“他的本事确实不小。”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冷意,“可他也只能排第二。

第一那个,该是什么东西?”

叶胜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会是师父吗?如果不是……那师父岂不是落榜了?这说不通。

以师父的剑道修为,不进前五的话,这张榜就是假的。”

白亦非摆了摆手:“急什么,接着看。”

叶胜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而在剑阁的另一侧,一个女人正仰着头看那张榜。

她叫紫女,光线从高处落下,把她半边脸照得发白。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在榜单上缓缓移动,最后停在第一的位置。

那一片空白还没显出名字来。

她心里有一个答案,但没说出口。

她只是看着那片空白,拇指慢慢碾过食指的指腹,像是在摸一把看不见的剑柄。

青石板被晨露打湿,李白目光停在半空那行金字上,嘴角微微牵动。

他认得那个名字。

酒葫芦从不离手的人,总在月下舞剑,醉态里藏着清醒。

原来那个身影排在天道剑主榜第三位。

“藏得够深。”

李白低声说,“整日泡在酒里,倒像是要把什么往事淹死似的。”

他想起那人摇晃的背影,想起自己握剑时也在想的那个问题——天下第一究竟是谁?

指尖划过剑鞘,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平静。

师父离开蜀山那年,山道上落满梧桐叶。

算来已有十几载。

“也许是那位清宇仙人?”

李白自言自语,“剑阁就是他建的,三十万秦军在他剑下灰飞烟灭。

这样的人,蝉联七榜榜首也不奇怪。”

头顶的天空泛着淡金色。

这些榜单凭空出现,搅动了整个江湖。

李白抬头望着云层,仿佛看见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流转。

***

蜀山主峰的石阶被踏出凹痕。

莫一兮仰头灌了口酒,酒液顺着下巴滴落,在青石上洇开深色印记。

他看到金色榜单上自己的名字时,握葫芦的手指猛地收紧。

“酒剑仙……”

他哑着嗓子笑出声来。

笑声在山谷里回荡,像夜枭的哀鸣。

他是莫一兮,蜀山剑派的掌门,一个连情字都参不透的废物。

剑派在他手里日渐衰败,他守着的不过是个空壳子。

那些年轻 ** 喊他掌门时,他常想——他们若是知道掌门连自己的心都管不住,会作何感想。

榜单上的小字刺进眼睛:“与师妹公孙兰育有一女。”

葫芦从掌心滑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莫一兮浑身发冷。

那年醉酒,那段荒唐,他以为早就掩埋在岁月里。

谁知道天道竟把这个秘密摊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站起来时,膝盖撞到石阶边缘,疼得他龇牙。

但这点痛,远比不上胸腔里翻涌的苦涩。

“小师妹……”

他的声音在风中发抖,“是我对不起你。”

指节在剑鞘上划出白痕。

这么多年,他竟然不知道那个夜晚留下了什么。

一个女儿——他连孩子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全都一无所知。

山风卷起落叶,在他脚边打着旋。

莫一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握过剑,杀过人,却从没抱过自己的孩子。

“酒剑仙?”

他又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哽咽,“我算什么酒剑仙……”

远处,蜀山殿宇的檐角在雾中若隐若现。

他忽然觉得那一切都很遥远,像是别人的故事。

而他不过是站在故事外的看客,手里抓着永远灌不醉自己的酒。

妇人踏入小院时,石板上正落着剑影。

冰凉的铁器在夕照里拉成一道银弧,又被年轻姑娘的手腕牵住,转了个弯,收进腰间。

剑穗垂下来,穗子上的蓝珠子磕在护手处,发出细碎的响。

“娘。”

姑娘把剑插回剑鞘,小跑着迎上来,发梢上的汗珠在光里亮了一瞬,“飞燕姐的事,可算完了?”

她的眉眼和妇人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唇角的弧度更软些,眼珠子转起来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

妇人伸手替她拨开贴在额前的一缕乱发,指尖凉得像浸过井水。

“霍休那个老东西,娘已经送他上路了。”

妇人的声音不高,却像石子落进深潭,每个字都沉到底,“兮儿,这儿不能再待了。”

姑娘愣了一下,扭头看了看院子里的石桌石凳,桌上还摆着她下午剥了一半的橘子。

橘子皮摊在青石板上,被风吹得微微卷边。”可这镇子多好,”

她说,“天暖的时候开满栀子花,街上卖糖糕的老伯从来不多看我们一眼。

娘,再住一阵子行么?”

妇人摇了摇头。

她望向院门外那条青石板路,目光像是要穿过暮色,去够一个很远的地方。”陆小凤和花满楼都看见了。

娘不想再碰见他们,也不想让你碰见。”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像在自言自语,“走得越远越好。”

姑娘垂下眼睛,用鞋尖拨弄着地上的碎石子。”那往哪儿走呢?”

妇人沉默了一会儿。

晚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衣袖鼓胀,像一只收不住翅膀的鸟。”往西。”

她说,“走走看吧,走到哪儿算哪儿。”

“哦。”

姑娘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那好吧。”

就在这时,天边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落日最后的余烬,而是一种更锐利的光,像有人在天幕上撕开一道口子,漏出里面的金汁。

姑娘眯起眼,看见那光里浮着几行字,笔画清晰得像刻在青铜器上。

妇人却已经抬起了头,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她的瞳孔里映着那些金字,光点在里面跳了跳,然后灭了。

“青莲剑仙李太白……”

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还是叹,“天姥山之主。

当年那个拖着鼻涕的小崽子,如今倒是抖起来了。”

姑娘歪过头看她:“娘认识他?”

“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妇人摆摆手,像是在赶走一只苍蝇,“不值一提。”

可她的脸色却在下一个瞬间变了。

那种变化很细微,只是嘴角轻轻抽搐了一下,又很快被咬住。

但姑娘看见了,她看见母亲的指尖开始发白,攥着袖口的那只手,骨节凸得像冬天的树枝。

妇人盯着天道剑主榜上某个名字,盯了很久。

久到风停了,久到暮色从橘色褪成灰蓝,久到院子里的栀子花香气变得浓烈又散尽。

“莫一兮。”

她终于说出这三个字,牙齿咬着最后一个音节,像是要把它嚼碎。

当年捧在心尖上滚烫的那个名字,如今含在嘴里,只剩下一股铁锈味。

妇人闭上眼,再睁开时,眼角干涩得像从未流过泪。

“这个懦夫。”

她的声音平得像一口枯井,“蜀山剑派交到这种人手里,不败亡已经是祖师爷保佑。

一个连担当都不敢的男人,剑术再高,又顶什么用。”

她说完,转身往屋里走。

背影被暮色吞了一半,另一半还留在院子里,被灯光照着,轮廓清晰得像一把出鞘的剑。

姑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脚边的影子。

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母亲抱着她赶夜路,天上的星星很亮,母亲的眼泪落在她脸上,凉的。

她那时候以为是露水。

公孙大娘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她转过头去,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当年那双眼睛,那副笑容,现在想来全是谎言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