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里养了几只鸡,平时下蛋用。
鸡蛋不是给自己吃的,要拿去城里卖。
这年头鸡蛋比肉贵,农民舍不得自己吃。
老农握紧锄头,叹了声气:“你早来几天,兴许还能碰上点东西。”
村里刚被游贩扫过一轮。
家家户户能卖的鸡、蛋、干货,都拿得差不多了。
他家这几枚鸡蛋,也是这几天的鲜货。
至于杀鸡卖肉,他想都懒得想。
拿鸡换钱,那不是过日子,是烧家。
谁家真这么干,村头村尾得戳脊梁骨骂上三代。
何雨柱站在篱笆外,眼神朝院子瞥了瞥。”大叔,山里的野味收不收?雉鸡、野兔,有大的更好。”
他说了几样名字,其实他也没数,脑子里翻出来的东西,都是从药膳本子里见过的。
这年头村里常见的就是雉鸡,肉粗,蛋又不稳,哪能和家鸡比。
但饿肚子的人,还挑什么口感,沾了油星子就谢天谢地。
老农愣了愣,打量了他一眼:“小娃子,你要是早来几天……”
话说了半句,又把锄头搁下。
原来那些乡间的二道贩子已经来过一次,各家存的野味早就刮干净了。
村里靠打猎的人家本来就少,地一开、粮一种,谁还背着 上山。
现在一个村子,翻不出一个正经猎户。
大半都是小孩拿弹弓打两只麻雀解馋。
何雨柱倒也不急。
他本来就没指望一次搂满,实在不行,自己进山翻一圈也能顶事。
凭他的身手,弄点野味也不难。
“行,大叔,那我再去别处转转。”
他语气随意,脚却没动。
老农目光动了一下,犹豫片刻,低声问:“小娃子,你那城里饭店收不收鸡蛋?”
人憨,但不钝。
一听说是饭店来的,他心里立马活了。
要是把东西卖给这小娃子,价钱会不会强些?
何雨柱扭回身,嘴角浮出一点笑:“收。
小的80块一枚,大的160。”
送货上门的买卖,他怎么可能推。
这个年代,吃食就是命,有多少吞多少。
更别提他随身那套系统空间,东西扔进去,再久也不坏,屯再多也不怕。
他给的价不黑。
在鸿宾楼灶上混久了,饭店进账出账门清。
市面零卖小鸡蛋120,大鸡蛋240,饭店进货价分别是70和140。
鸿宾楼体量大,拿价才压得低。
何雨柱就在这底线上拍了点量,比批发价高,比自己去市场买廉得多。
老农听完,眼神一炸,声调都变了:“80?小娃子,你可别诓我!”
他激动得喉头滚动,握锄头的手隐隐发抖。
不是嫌低,是这价他想都不敢想!游贩子从村里扫鸡蛋,小的报60,大的120,碰上囤货一多,还能压到50。
全村人牙痒也得卖,鸡蛋这东西搁不起,坏了全烂。
没人有那一拍就能保鲜的宝贝。
何雨柱摆摆手,笑着没再多说。
村里人很少专门凑一块进城。
货带少了,路费都抵不上。
货带多了,一个人根本拿不了。
来回折腾,耽误大把工夫,地里的活还撂着。
所以大家嘴上说说,真去做的人没几个。
不如直接卖给游贩,换点现钱稳当。
游贩就是靠这路子拿捏人,赚得盆满钵满。
何雨柱报的价算公道,老农听了都犯嘀咕。
何雨柱点点头:“老乡,我骗你干啥?有鸡蛋就照这价收。”
他手里票子多,师傅留的还有几百万。
要是能跟老乡们搭上收购的线,囤粮就好办了。
粮食这年头不是随便买的,虽然后面公私合营和票证时代还没来,但也不算宽松。
一个普通人买大批粮食,马上惹人疑心。
好好的,屯那么多粮干啥?再说,哪来那么多钱?弄不好被当成敌特,搞破坏的。
何雨柱空间里资产不少,能换无数粮食,也不敢乱来,只能慢慢下手。
老农听何雨柱说得肯定,心里活泛起来。”小子,要是真的,我这就回家,把鸡蛋全拿来给你。”
按这价卖,比给那些黑心游贩合算多了。
何雨柱跟着老农走到乡间平房前,打量一圈。
进了村子,五十年代的农村跟他穿越前见的完全是两码事。
从前农村虽带个村字,可洋楼别墅到处是,城里上班族论日子和住处,跟乡下差远了。
现在这村子,破路都没有,满眼是歪歪扭扭的平房,好些人家就用烂木篱笆围一圈,里头是简陋木屋。
何雨柱早有准备,看见这光景心里还是发沉。
跟这比,城里那些贫民区都体面些,至少有砖墙瓦顶能挡风雨。
村里不少屋子,他真担心来场雨雪能不能撑住。
这还是四九城周边的农村,要是中西部那些地方,他都不敢想了。
轻叹一口气。
倒不是他多愁善感。
后世去某些地方,见着某些场景,人总会感慨几句,也不是非要做点什么。
这时代,他有先知先觉的优势和金手指,可个人放在大背景下面,实在太渺小了。
何雨柱收回思绪。
老农从屋里喊出个妇人。
妇人穿着拼花布大衣,布片不知从哪凑的,跟在男人身后,出门就盯住何雨柱看。
何雨柱扫了一眼,妇人脸上皮肤粗糙,满是风吹日晒的痕迹,整个人显得苍老。
这是长年累月积劳的印记。
同年纪的农村妇女,因常年的苦力,衰老快得多。
这妇人年纪大概比贾张氏大点,不到四十,光看外表,说跟贾张氏差辈分都没人怀疑。
“大娘,您好。”
妇人走出来时,怀里还保持着托举的姿势。
何雨柱笑着招呼一声。
“你是城里收蛋的?小的80,大的160?”
她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急着问。
老伴刚说的价,若能成真,家里能多赚多少?她的眼神亮得发烫。
何雨柱耐着性子点头:“没错大娘,鸡蛋没问题,有多少我要多少。”
老汉扭头,语气笃定:“听见了吧?拿给他瞧瞧。”
妇人怀里托着蓝布包裹,小心翼翼掀开,露出十几颗鸡蛋。
何雨柱目光扫过,微微颔首。
“大的八颗,小的六颗,一共1760。”
他从兜里掏出票子,递到老农手心。
老汉愣了一瞬,又低头数了一遍。
真是1780。
这小子没坑人。
妇人看得激动不已。
老汉催促:“愣着干嘛?把蛋给他!”
“对对对!”
她连忙应声,将鸡蛋递到何雨柱面前。
何雨柱笑道:“老乡大婶,叫我柱子就行。
以后有这类东西都卖给我,我给良心价。”
这些村民本就没多少家底,还被黑游贩吸血。
何雨柱不觉得抢生意有愧——价不够,自然价高者得。
更何况,他收这些不是为倒卖赚钱。
往后很长一段日子,粮食比钱硬。
顺手帮村民一把,也算积德。
“诶,柱子,你收好。”
妇人嘴笨,话都说不利索,把鸡蛋递过去后,一把拽过老伴手里的票子,自己又数一遍,这才安心。
比卖给游贩赚得多!
“柱子,往后还收吗?”
老农尝到甜头,语气里带了期盼。
“收。
我刚说的,长期有效。”
何雨柱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半个月来一次,省得你们跑城里。”
村里人进趟城不容易。
他定下频率,太勤没必要,半月一次,足够乡亲攒货。
老农和妇人眼睛更亮了,看柱子越发顺眼。
要是每次价格都这么实诚,一年能多赚不少钱。
“好好好。
柱子,只要价格没错,我让我们村的人都卖给你。”
老农开口。
这事不能独吞,传出去会被戳脊梁骨。
全村人都来卖,柱子跑一趟也不亏。
他心里清楚:柱子给良心价,能长此以往,村里只会越来越好。
傻子才不留他。
“得嘞,多谢老乡。
半个月后我再来,乡亲们有啥都拿过来。”
婉拒了老两口留下吃饭的邀请,何雨柱继续往东走。
按老乡的说法,这边没山头,野味少见。
想要山里的东西,得往东走几个村子,挨着几片山头。
临走时,两人反复叮嘱他要小心,说山上听说有出没。
何雨柱记在心里,暗自讶异。
城外的情况,王老哥提过。
他知道有些乱,但没想到刚出四九城没多远,周边村子就有活动的迹象。
看来匪情越来越猖狂,难怪上面要动手了。
引擎嘶吼声在土路上回荡。
许大茂窝在车后座,颠得骨头要散架。
这年代的破车远不如后世舒服,但他嘴角还是压不住——能坐一回吉普,回村够吹三年。
窗外的田野飞速后退,风吹进来,带着泥土腥气。
车终于停了。
高大平瞥一眼车外,往门把手一搭:“拿东西卸货,到了。”
许大茂二话不说跳下车,浑身兴奋劲儿还没散去。
他几步蹿到皮卡后斗,把设备一件件往下抬。
那辆自行车突然横在眼前。
“师傅,这车……”
“我来搬。”
高大平打断他,大步上前,一把将自行车架下来,手指绕着车把轻扶,生怕它磕了碰了。
许大茂盯住车轮,眼睛都直了。
司机探头出来,一挥手:“高师傅,我先走了,晚上老地方接您。”
高大平点头。
车走了。
许大茂环顾四周,大片农田铺开,远处几排土坯房嵌在雾气里。
这儿周围至少有四五个村子。
“师傅,咱们往哪边走?”
他声音发飘,脸上还挂着笑。
高大平指了指地上那堆设备:“把东西带上,跟紧我就行。”
下一秒,许大茂怔住了。
英俊的男人跨上自行车,屁股一沉,踏板一踩,人已经溜出去好几米。
牲口也不带这么用的!他脑子里炸开——你骑车子让我抱着设备跑?那堆东西少说三四十斤!这一刻他心脏像是被人捏了一把,差点骂出声,但嘴还是闭紧了。
全指着这师傅教手艺呢。
他咬牙,眼里闪过一丝屈辱,抱起沉甸甸的箱子,朝着那个远去的背影追去。
风在耳边灌。
高大平骑得不快不慢,悠然得像在赏花。
许大茂跟在后面,肺像漏气的皮囊,嘴大张着,口里发干。
三轮这种折腾,他全身汗水湿透了单衣。
开春的三月天,气温还凉,他却烫得跟火炉似的。
终于,前面的自行车在一个村口停了。
许大茂像看见救命稻草,硬撑着跑完最后一段,一屁股软倒在地,蜷着腿直喘粗气。
哪还管形象不形象,四仰八叉地大口换气。
脑子里翻腾着的就一句话:我真服了。
还没缓过来,村道那头走来几个穿黑衣、套红袖章的老头,瞧着像村干部。
领头的冲着高大平笑:“高师傅,可算等到您了!”
另一个跟着拍掌:“一路鞍马劳累啊!”
高大平和他们显然是熟人,挨个寒暄几句,随即问:“村长,电影的事都通知全村了?”
老村长点点头,皱纹里全是从容:“早叫村里小伙子去喊人了,保准周边几个村子一个不落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