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上主路，往赵海说的“老地方”开。
那是一家开在城西的私房菜馆，不大，藏在一条巷子里面，外面看着不起眼，进去才知道别有洞天。
赵海喜欢那里，安静，私密，谈事方便。
郑天泽到的时候刚好十二点，服务员领着他穿过走廊，推开最里面那间包厢的门。
赵海已经在了，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壶茶，正慢悠悠地往杯子里倒。
看到郑天泽进来，他抬起头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准时到。
“郑老板，坐。”赵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郑天泽坐下来，服务员端上来两杯茶，退出去，带上了门。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空调出风口嗡嗡的低响。
郑天泽靠在椅背上，看着赵海。
赵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像在斟酌什么。
“皇朝夜总会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赵海开门见山，没有绕弯子。
郑天泽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在考虑。”
赵海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而是从旁边椅子上拿起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郑天泽面前。
“你看看这个。”郑天泽拿起来拆开，里面是几张照片，拍的是一份手写的账目，字迹潦草，但能看清上面列着几笔钱的往来。
吴大少转给豹哥，有好几笔，每笔数字都不小，日期就在前几天。
“这是我的人从皇朝内部弄出来的。”赵海的语气还是那样不急不慢，“吴大少的钱已经到位了，豹哥的人也到位了，就等你什么时候落单。”
郑天泽把照片装回信封，放在桌上，没有带走的意思，赵海也不介意，把信封收回去，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赵老板想说什么？”
赵海放下茶杯，两只手交叠在桌上，身子往前倾了倾。
“我想说，你不能等了。再等下去，等豹哥把网撒好了，你就算有三头六臂也跑不出来。”他的语调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你现在动手，还有先机。再拖三天，就是你追着他跑，变成他追着你跑。”
郑天泽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味很重，从舌尖一路苦到喉咙里，“赵老板有方案？”
赵海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他问这个。
他从椅子上拿起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郑天泽面前。
“这是皇朝的股权结构，我让人整理的。大股东钱老板，持股百分之五十一，人不在国内；豹哥持股百分之八，剩下的散股在几个小股东手里。你想拿下皇朝，不需要把豹哥怎么样，只需要把钱老板手里的股份收到手，经营权就是你的。至于豹哥，没了经营权，他就是一只没牙的豹子，翻不起什么浪。到时候你想怎么收拾他，就怎么收拾他。”
郑天泽拿起文件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股权结构、股东背景、钱老板的联系方式，甚至还有钱老板移民后的住址和电话，每一页都列得清清楚楚。
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赵海，“这份东西，赵老板准备了多久？”
赵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郑老板，我不是你的敌人。我要是想害你，不会等到今天。我找你合作，是因为你有能力做到我做不到的事。你拿下皇朝之后，我要皇朝百分之十的干股。不是我贪，是我手底下那帮兄弟要吃饭。”他顿了顿，“剩下的，都是你的。”
郑天泽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看着赵海的眼睛，赵海没有躲，迎着他的目光，表情坦然，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
“我考虑考虑。”郑天泽说。
赵海点了点头，没有催，站起来伸出手。
郑天泽也站起来，握了一下。
赵海的手干燥有力，握了一下就松开了。
“考虑好了给我电话。别太久，豹哥可是开始动手了。”他说完拿起桌上的信封和文件，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郑天泽一眼，“对了，钱老板那边，你要是需要人牵线，我也可以帮你。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不算熟，但说得上话。”
郑天泽看着他，“赵老板跟钱老板也有往来？”
赵海笑了一下，没有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
郑天泽站在包厢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片刻，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彻底凉了，苦味涩得像咬了一口没熟的柿子。
他放下杯子，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刚过十二点半。
郑天泽把手机揣进兜里，正准备离开，包厢的门被敲了两下，服务员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锅包肉、小鸡炖蘑菇、地三鲜，溜肉段，还有一小盆米饭，一样一样摆在桌上，热气腾腾的，香味在包厢里散开。
“先生，菜齐了，请慢用。”服务员退出去，带上了门。
郑天泽看着满桌子的菜，赵海虽然先走了，但菜早就点好了，连他爱吃什么都知道，锅包肉要酸甜口的，小鸡炖蘑菇的粉条不能煮太烂，地三鲜的土豆得炸透，都是他平时常点的。
赵海这个人，做事从来不留空隙，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郑天泽怎么选。
他没心思吃。
在桌边站了片刻，伸手按了服务铃。
服务员推门进来，“先生，有什么需要？”
“打包。”
服务员看了一眼桌上几乎没动过的菜，“先生，是口味不合适吗？”
“不是，带走。”郑天泽站起来，“账赵老板结过了吧？”
“是的，赵老板走的时候已经结清了。”
郑天泽点了点头，“帮我打包。”
“好的，先生稍等。”服务员没有再问，转身出去了。
几分钟后端着一个大托盘回来，菜已经分装进了几个打包盒，装在一个大塑料袋里，系得严严实实。
郑天泽拎起袋子，出了包厢，直奔白梦研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