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存在于西园寺回忆中,绊倒她的铁钉的真实用意实在引人遐想。而且西园寺和他们一合计后,明确的表示了自己进门前可没看见有那个东西。
如果受害者没第一时间挣脱出去找人,或者不小心踩到上面去……
接下来的发展会变成怎样的展开,真不好说。
无缘无故攻击暴起伤人的事件和消失的铁钉、碎布……
总之,犯案人员目前肇事逃逸中。
七海对其他人嘱咐道,“要是看到六宫的话,最好不要轻举妄动独自靠近她。一定要先去喊上附近的人。”
这么直白的将对方划进了偏向对立阵营的提议,自然是让边上的他们心中升起了些抵触和不安。
不过这话确实说的没错,小泉头脑风暴后也称六宫本身就不正常,现在只是顺理成章的成了「反社会恐怖分子」而已。
这样越想反而更能接受了是什么情况?
暂时确定好应对方案后,众人就分散开来继续各自努力调查了。
临走前,不大相信六宫会胆大包天的有弄死自己的想法的西园寺,附赠了一句具有诋毁性的吐槽。
「那家伙绝对是因为狛枝不在这里,神经病发作没地方发泄了,才摆出那副杀人犯一样的吓人嘴脸!」
这……大可不必吧。
他们还没有自甘堕落到想念两个病原体共存的日子……好吧,有点想念了。
由于没有了黑白熊的广播,葡萄之家的室内还是一如既往的敞亮,让在搜查过程中的日向失去了对特定时间点的把控。
直到又一次逛到三楼的他打起哈欠,才发觉时间有点晚了。
这一整天下来,葡萄之家的四处角落都被众人排查了遍,有的可疑地点甚至安排了人员把守。
且不说线索了…同他们一道被困的六宫也凭空消失了。
全部都是坏消息,一点好消息的苗头都没有。人到底跑哪里去?按照六宫与黑白熊约定的时间,这个点是她交出「叛徒」的交付期,而他们之中唯一失踪的就只有她……
日向在乱七八糟的无限脑补下,打开了三楼的黑白熊资料室。
这是一间充满荒诞风格的封闭式展厅。里面的玻璃展柜净收纳着些法槌、相机与项链等奇奇怪怪的旧物。
上方嵌入的显示屏持续循环播放着黑白熊敲定凶手的影像。
其他的真没什么好看的了,到处都是他个人的肖像,有裱起来装订好挂墙上的照片,也有特意刷出金色质感的摆出奇异pose的雕像。
日向之前调查过这里的资料库,内容和装潢一样充满了「黑白熊」。
什么「黑白熊老师的最新着作!我的妹妹哪有那么无能」……
还有「黑白熊惹人讨厌又可爱的日记1」……这种流水账的东西还能出2日向是不信的。
他看完了全部,发现自己被耍了,完全一点线索都没有。
可能是闲吧,也可能是实在想不到哪里还有「路」可走,日向这会儿又逛了回来。
没想到真有了意外收获。
粉色的兔子出现在了黑白熊资料室的门口,抱着一摊资料鬼鬼祟祟的翻找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后警觉的竖起了耳朵,朝日向看去。
“噫呀!是日向同学!?”
她双手高举起投降的姿态,说真的……这就是兔子为什么没有老师威望的原因,性格太「好说话」了点。
“黑白美,你怎么在这里?”
“老师在做重要的事情哦,不可以打扰的……会、会被发现的!”
“你这不是已经被发现了吗?”
应该是被抓包的情况使黑白美没理由撑起脸面去说教,她支支吾吾没再反驳。
日向趁机问,“对了,你知道惊奇屋现在的出口……”
“不……不知道了。”黑白美耷拉下耳朵,满怀歉意的说着。“伦家很抱歉,在出逃这件事情上帮不到你们……这里已经被改造的面目全非了。”
日向本来就没对她寄予厚望过,见兔子慌乱至此就打算先帮忙收拾下这满地的狼藉,再作其他逼问也不迟。
日向俯身准备捡起散落在地的纸张,有人走到了他边上,恰巧不偏不倚的踩在了即将被拿起的那一张上。
“日向同学,我劝你不要乱动别人的东西哦……”
来人正是半天不见踪影的六宫。
日向直起身看向对方,在这过程中亲眼见证了她表情上奇怪的变化,从余光中的面无表情到正视后的笑容满面,间隔时间不到两三秒。
这细微的与平时的差别,少了点正常人该有的鲜活。她上扬的弧度过于模板化,表现的亲和感来得仓促又刻意,仿佛随时可以落下回归死气。
西园寺把她晋升为「反社会恐怖分子」什么的倒不至于了。
这人怎么看都好假的样子,是真的活在人世的生者吗……
“我说,你在发什么呆啊?”
六宫见日向迟迟不搭话,好心的问他。
言语上的礼貌没能盖住动作上的粗暴。
她问起的同时一脚将踩着的纸张踢到黑白美面前,导致兔子被吓得一激灵收拾的速度也加快了。
这不只是不对劲了,现在的六宫真的跟鬼上身一样给人不自在。
“七海他们找你一天了,你去哪里了?”
“我去找出路了呀!”六宫以正常不过的答案回应他,“让你们找了这么久,对不起哦~”
日向见她尚且还存有沟通的可能,便把自己和早上大家的疑惑抛了出来。
“六宫……你是真的想杀死九头龙,还有西园寺吗?”
六宫回避了直出答案的选项,转而开口道,“日向同学,自从罪木同学走后我就在想一件事。最近几天刚想出了答案诶~”
“什么啊……”
“遗忘是遗忘者的船票,记忆是记忆者的镣铐。”她将二者摆在了日向面前,“你是想要‘船票’,还是‘镣铐’?”
“你是指我们失去的那段记忆最好都别想起来?”日向原本能缓久缓的打算出现了某种预示的警钟,如果六宫浅子出现了和三岛案件类似的记忆症。
“你难道都记起来了,和罪木一样…”
六宫丝毫不隐瞒的坦诚道,“如果硬要这么说也可以,不过这不是重点哦。”
这还不算重点吗!?
“那个……六宫同学,这些事情和日向同学无关……”
收拾好纸张的黑白美小声的插入谈话之中,似乎不想日向再和六宫聊下去。
于是她下一秒就被六宫说成了可耻行为的执行者,“老师你刚才在这里偷听呀,我居然没发现你有这种癖好的兔子诶。”
黑白美疯狂摇头自证,“不不,我没有那种癖好!”
六宫见她如此激烈的否认,就没有不依不饶,“那就把那个故事再讲一遍吧,刚好日向同学没听过。”
日向好奇道:“什么故事?”
六宫听他来了兴趣,立即推销起来,“从这间资料室里面查到的故事,是和适合成为睡前故事的题材。”
“睡前故事…那种睡前故事不健康啾。”黑白美不情愿的说。
兔子罢工了,六宫干脆主动请缨,“那就我来讲好了。”
她在一人一兔的注目下清了清嗓子,讲述起黑白美口中那个「不算健康的故事」。
「很久以前,人类拥有过四条胳膊,四条腿和两张脸。我们以这样的躯体去共用一个脑袋。」
「尽管以现在的目光来看很另类,但那时候的我们是完整的。“躯体的完整”带来了幸福的完整和未来的完整。」
「但是这样的人类注定得不到众神的垂眸,因为我们太完整了,太幸福了。」
「完整到削减了对神明的崇拜,幸福到威胁了神明存在的意义。于是众神降下了天罚,将我们一分为二。」
「从此以后,被迫分开成两个自己的人类,只能痛苦的在寻找完整的道路上挣扎徘徊……来祈求众神的原谅。」
……
六宫的故事讲完了。
“怎么样?”六宫兴致勃勃的问日向,“是不是特别适合睡前听一听的有趣改编?”
“有点不太合适。”日向无法对这个故事作出更高的违心评价。
“就因为是hell Ending?”
“应该吧。”日向说。
“悲伤的故事不适合作为成长的榜样。”黑白美努力想改变对话的基调,掏出了本故事书。
“日向同学你看这个心情就会变好了!”
日向接过那本不知道几几年出版的学前教育书籍……更不想看了。
以hell Ending结尾的故事是向来被听众和读者唾弃又想看下去的、介于热门和邪门之间的类型。
其风评时神时鬼的主力军,大概就是六宫这样的人。
“日向同学,「我」曾经见过与故事中的人类差不多的生物呢。”六宫继续说着。
“「我」上初中那会儿和同学闹了点小矛盾,在明面上顺利解决后,同班的同学送来了不少慰问品。”
“其中就有一条「双头金鱼」。”
送、送那种东西!!?那算是在恶作剧吧?正常人谁会送那种奇形怪状的生物……
日向有些犹豫要不要点明,毕竟六宫的喜好是挺另类的。
“真的「慰问品」吗?是不是送错了。”
六宫说,“没有,「我」和他们关系不错。而且在那之前他们也有将「我」和金鱼作类比的情况……”
六宫的叙述稍稍卡壳了片刻,大概是因为在追忆往事,有些模糊之处需要斟酌再三。
然后,她说出了这条金鱼的结局。
“不过,这个礼物「我」确实不太喜欢。”六宫实话实说道。
“所以,在已经过去的某一天里,「我」用刀把它们「分开」了。”
日向:?
“「分开」后「我」才意识到,它们虽然不共用一个大脑,但是共用同一份内脏。”六宫百无聊赖的像在谈及一场稀松平常的小事。
“为了确保其中一条能存活下来…「我」就把那份独有的内脏塞回了切割最「完整」的一条体内。”
“结果它还是死了。真讨厌啊……世事无常~”
“呀,被切开死掉了!”黑白美发出了一声感同身受的哀嚎。
日向内心也吐槽着,这根本不能用「世事无常」来解释你这么做的理由啊!
“日向同学你看上去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呐!”对自己说的话毫无自知的家伙,惊讶道。
日向艰难道,“我不是……不可置信。你这么做还正常吗?”
六宫笑了笑没回话,只是说。
“时间不早喽,快去睡觉吧。”
说实话,日向情愿发生被六宫暴起偷袭的情况,这样还好应付一点。
经过这场重度精神污染的交流,恐怕会让他整夜做起满是金鱼的噩梦。
对了……刚才日向在资料室六宫被堵住了去路没法叫人,只能先顺着。现在脱身了,回去之后得先去告诉七海他见到了六宫和黑白美。
日向赶忙下楼去找人,刚到拐角处,口袋里的电子学生手册忽然震动起来,一条不合时宜的消息突兀的弹出屏幕。
「得到了■■的碎片。」